王熙凤写完了那行字,放下笔。她的手指不再转笔了,而是平放在桌面上,十指张开,像一只正在伸展触手的海星。她的眼睛——那双刚才还像算盘珠子一样精明的眼睛——忽然变得空洞了。不是失神,是换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在看她。
贾琏最先察觉到不对。
他认识王熙凤二十年了。二十年里,他见过她哭,见过她笑,见过她生气时把茶杯摔在地上然后自己捡起来擦干净,见过她深夜加班时把头发散下来趴在桌上睡着,见过她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。但他从没见过她现在的样子——眼睛里的光不是熄灭,是被人从深处关掉了,像一盏灯被拉下了电闸,然后换了一盏不同颜色的灯重新打开。
“凤姐?”贾琏的声音很轻。
王熙凤没有看他。她看着鼠皇,但看的不是鼠皇的眼睛,看的是鼠皇头顶上方三十厘米处的空气。那空气里有东西,只有她看得见的东西。
“面试结束。”王熙凤说。
她的声音没有变,但语调变了。不是王熙凤的语调,是另一种语调——更慢,更沉,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,像有人踩住了**的尾巴。
“面试指南上写了,”鼠皇说,“面试时长是三十分钟。现在才过了十一分钟——”
“面试指南作废。”王熙凤站起来。她站起来的动作和王熙凤不一样——王熙凤站起来时会先把椅子往后推一点,膝盖并拢,双手撑着桌沿起身。但现在的她没有推椅子,没有撑桌沿,她是从座位上直接升起来的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,钩住了她的后颈,把她提了起来。
“从此刻起,”她说,“你不再是面试者。”
鼠皇的胡须朝后贴在了脸上。朝后的胡须意味着恐惧。
“那我是什么?”
“你是鼠皇。”王熙凤绕过桌子,走到鼠皇面前。她的高跟鞋踩在水
泥地面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——嗒、嗒、嗒——像倒计时的秒针。“你是三千年前偷吃丹药的老鼠,你是木星上的地下皇帝,你是七万首打油诗的作者,你是吃了三千年苦的苦行僧。你是什么?你就是你。但现在,你有了一个新的身份。”
她弯下腰,和鼠皇平视。
她的瞳孔变成了金色。
不是琥珀色,不是棕色,不是任何人类眼睛应该有的颜色。是纯正的、发光的、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。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均匀的光,像两盏亮着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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