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只恶魔吞噬一个人都需要时间,需要消化,需要喘口气。
而那些永生者的数量是无限的,至少在这个世界里,没有人真正死过。
那些恶魔吃撑了,就蜷缩在角落里不动了,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,任由那些永生者围着它们,用断肢、用残臂、用溃烂的伤口去蹭它们的魂体,它们也没有反应。
那些永生者急了,有人开始用手去抠恶魔的魂体,想抠下一块来吃,想让恶魔的魂体裂开一个口子,好让他们钻进去。
有人用石头砸恶魔的黑雾,砸不碎,又用头去撞,撞得满头是血,恶魔还是没有反应。
有人跪在恶魔面前,磕头,哀求,哭喊,像在求一个永远听不见他们声音的神。
有人甚至用刀子割自己的肉,割下一块扔进恶魔的魂体里,想用这种方式唤醒它的食欲,但恶魔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
“迎接死亡”这件事,从人人争抢的馈赠,慢慢变成了需要排队、挂号、抽号、摇号的稀缺资源。
不再是那个恶魔来了你就能凑上去的时代了。
现在你得等,得排,得看运气。
有人等了半天,终于轮到的时候,恶魔已经被前面的人喂撑了,魂体膨胀到极限,当场炸开,碎片飘得到处都是。
那人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截准备塞进黑雾里的断臂,脸上茫然,然后又得重新排队。
有人排队排了三天三夜,轮到的时候,恶魔已经消化完了,又开始吞噬,又被前面的人喂撑了,又炸了。
那人什么都没得到,只好再排。
有人排了七次,七次都没轮到他。
他没有再排第八次,因为他的腿已经烂到撑不住了,他只能躺在地上,睁着眼睛等死。
他等到了,但不是被恶魔吞的,是被一只路过的低阶游魂魔无意中飘过时卷走的。
他死得很安静,脸上带着笑,但没有人看见。
更扭曲的是,在这片被诅咒的世界里,阶级规则并未消亡。
那些在永生之前就积累起来的财富、权力、地位,那些在活着的岁月里刻进骨子里的等级观念,在‘求死’这件事上依然没有消失。
死亡的先后顺序,开始被财富、权力、地位左右。
有钱有势的人可以优先死,穷困潦倒的人只能往后排。
他们生前分了三六九等,死后也要分三六九等,哪怕死这件事本身,也摆脱不了阶级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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