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不统一,姿态不整齐,但他们的方向是一样的——朝着那道裂缝,朝着地狱虚空,朝着那片能彻底终结他们永生诅咒的黑暗走去。
那个断了双臂的老者用残肢夹着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走得很慢,因为他的腿也快不行了,膝盖肿得像馒头,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。
但他没有停,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段路了。
他走过一片废墟,废墟下面埋着一具腐烂的尸骸,那不是人的尸骸,是恶魔的,是那些被撑爆的恶魔留下的残渣,他没有多看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那个半边脸腐烂的妇人走在他后面,拄着一根树枝,树枝是从路边的枯树上掰下来的。
她的腿还是瘸的,但她走得比刚才快了。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摸自己的脸,摸那半边烂没了的脸,摸那露在外面的颧骨和上颌骨。
她摸得很轻,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。她以前恨这张脸,现在不恨了,因为这张脸很快就要没了。
她走过了那条被凯尔索斯的碎片填满的巷子,巷子里还有一些碎片的残渣在空气中飘荡,像烟雾一样。
她没有停留,继续往前走。
那个换头者没有被推着走,因为他把机械躯体扔了。
他用手捧着自己的头颅——是的,他把自己的头颅从机械脖颈上拧了下来,捧在怀里,用下巴顶着它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他的脖子断口处还在渗着淡红色的粘液,但已经不疼了,因为他已经没有身体去感受疼痛了。
他只是捧着自己的头,朝着那道裂缝走去。
死亡寒气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而人间浓郁的生命气息也毫无阻拦地涌入了地狱。
那些生命气息是有颜色的,是暗红色的,像血,像黄昏的云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
它们从大地上涌起,从那些永生者的伤口里逸散出来,从那些正在消散的恶魔残骸中剥离出来,从空气中、从泥土里、从那些扭曲的枯树和暗红的草丛间升起,汇入那道裂缝,涌入地狱虚空。
那些生命气息像无数条暗红色的河流,从四面八方涌来,穿过裂缝,涌入地狱那片无边的黑暗。
地狱里,那些饿魂感受到了生命气息的涌入。
不是像以前那样从缝隙里渗进来一点点,是像大坝决堤一样灌进来的。
这些生命气息灌进它们干枯的魂体里,灌进它们饥饿的裂口里,灌进它们快要熄灭的猩红眼瞳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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