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日理万机,竟还有这等细密如发的心思,毕竟沒有忘记昔年的夫妻恩情呀!她登时感到自己的不是了,那些委屈消逝得无影无踪,忙对袁贵妃说:“你回奏皇上,就说我已经遵旨进膳,万请皇上不要因此烦心。”
黄昏时分,崇祯步出东暖阁,在回乾清宫正殿里踱步,抬头望见正殿内向南悬挂的大匾,“敬天法祖”四个大字气势雄浑,与皇后争执的不快顿时消散,御案旁边的九重博山宣炉正飘着袅袅轻烟,他觉得有些饿了,用过晚膳,马元程见皇上沒说今晚要住在什么地方,用手招进御膳坊的小太监,小太监按着宫中规矩,捧了一个锦盒跪在崇祯面前,打开盒盖,露出來一排象牙牌子,每个牌子上刻着一个宫名。崇祯想今夜宿在哪个宫中,就掣出刻有那个宫名的牙牌,太监立刻拿着牙牌去传知该宫嫔妃梳妆等候。可是他跪了好大一会儿,崇祯却看着牙牌出神。“扬州瘦马”,崇祯心头不由自主地涌出这四个字,他想极力压下,竟有些徒劳,这四个字总在脑海里翻腾,如此清丽脱俗的妙人儿竟会是扬州瘦马?他怎样也不相信,可皇后的话却萦绕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他暗忖:给曹化淳一道密旨,命他暗中查访一下,看看田贵妃的出身底细。主意打定,沉吟着掣出承乾宫的牙牌,小太监朝外喊道:“承乾宫田娘娘候驾----”盖好锦盒,屏息退下。
承乾宫前后两进的宫院,五间正殿都是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窗,给高挂的金丝罩绢宫灯映照得一片晕红。东西两座配殿悬着崇祯亲笔所写的大匾:贞顺斋、明德堂。承乾宫布置得精巧别致,陈设着从扬州采办的精巧家具和新颖什物,靠窗的一张黄花梨大画案上放着一方唐代箕形青玉砚,砚旁放着大半截御墨,上有“德泽万方”四个描金篆字,“方”字已磨去大半。永乐年制的剔红嵌玉笔筒里放着各色的湖笔,一幅素馨贡笺上画着一树桃花,山下桃林深处隐隐露出一角草屋,上題“依旧笑春风”五个王体小字,给龙纹玉压尺压着。崇祯知道画的是唐人崔护的故事,大有寻芳已迟之意。端详片刻,颇有感触,问道:“爱妃所学甚博,琴棋书画皆臻精妙,都是何人所传授?”
“是臣妾在扬州时学的,那时年纪尚幼,书画妙谛参悟不深,教者又不讲解,只教临名帖摹画谱,无趣得很!”
“在扬州学的?”崇祯心头一阵痛楚,“请了几个师傅?”
“只有一个。”
“那人自然也如爱妃这般多才多艺了。”崇祯越发起了疑心。
田贵妃沒有察觉,笑道:“那时自然了,不然怎么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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