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而坐,望望洞外黑黝黝的夜色,叹息道:“君恩,沒想到我纵横多年,却给这条峪道给拦住了。俗语说福无双至,不会再有车厢峡那般的运气了。”
“闯王不必多虑,车厢峡那样的险境都闯过了,此地山势平缓,怎会困得住咱们?等天色放亮,咱们选在一处猛冲死拼,何愁撕不开个口子?”
高迎祥看着火把光影中忙碌着做饭的亲兵,苦笑道:“咱们分头冲杀,令官军不能相顾,多出去一个是一个,不必陪着我送死。”
“闯王何出此不祥之言?”
“我整条臂膀麻麻的,想必那箭上有毒……”
“快拿药來!”顾君恩解开浸透血渍的布条,扯裂高迎祥的衣袖,果然见一条胳膊乌黑青紫,肿得粗了许多,打弯都难,忙拔出尖刀顺着创口划破,流出一股黑红的血來,腥臭之气扑鼻。那些忙碌的亲兵早已停了手中的活计,怔怔地站着,满脸惊慌。
“这不是平常的毒药,咱们的药本來不多,不必浪费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只好将整条胳膊废了?”顾君恩握刀的手连颤几下,心犹不甘。
高迎祥摇头道:“迟了。箭毒已流入心脉,砍了胳膊也于事无补。”
顾君恩神情大变,一改平日斯文的模样,将尖刀摔在地上,擦出一串火星,抱头坐地上,喃喃而语道:“那怎么办、怎么办?”
“给我端一碗酒來。”
顾君恩阻拦道:“万万吃不得酒呀!不然那毒运行得更快了。”
“大丈夫笑谈生死,无须躲躲闪闪!再说酒能止痛,给我一碗。”
“不、不……说什么也不能喝!”
“拿酒來!”高迎祥眉毛猛的一挑,语调凄厉悲凉,面色登时有几分狰狞。
顾君恩无奈,知道无法再拦,一个亲兵哽咽着捧了满满一碗酒,抖抖地放在高迎祥脚下,眼泪无声地坠在酒碗里。高迎祥朝众人招手道:“你们都过來!”众人纷纷围拢上來,高迎祥左手吃力地端起酒碗,哈哈一笑道:“众位兄弟,我高迎祥与你们征战多年,厮守的日子比亲生父母、同胞兄弟都多!今日我要先走一步了,咱们兄弟一场,说不得半个谢字,这碗酒权当是送别了。”他仰头干了,眼里噙满泪水。众人齐刷刷地跪在他面前,呜咽不止,洞里一片哭声。
高迎祥并不劝阻,依然高声叫道:“再來一碗!”
顾君恩跪行两步,拉住他的手道:“闯王,趁着毒性尚未发作,我们护着你去找闯将,一起杀出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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