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囚车,近前的人们大吐口水,伸拳出脚,雨点般地打在他身上。他手足都被铁链牢牢缚住,不能抵御躲避,也不想抵御躲避,闭目踉跄而行。霎时,整齐的布袍、头发、胡须散乱不堪……
“剐了他!剐了他!剐了他!”叫喊之声震耳欲聋。他站在行刑台上,一下子衰老了,面如死灰,仰头看看灼热眩人的日头将近中天,几无声息地长叹:我袁崇焕何曾负天下负皇恩……
校尉、人役将他绑到行刑柱上,柱上的铁环系住他披散的长发,使他不能埋首于胸,只能将脸朝向众人。刑场上竟是千万双闪烁着深仇大恨的眼睛,宛若饥饿寻食的虎狼……两个身穿红衣的刽子手走到台下,各带一只小筐,筐里放着铁钩和解手尖刀,将小筐放了,取出青条石将尖刀磨得锋利异常。
“这个卖国的奸贼!”
“可恨的大汉奸,都是他招來了夷贼!”
“吃里扒外的狗贼!如何辜负了皇恩!”
“咱们百姓哪里得罪他了?竟起这样的黑心,引着建州夷贼抢劫我们。这狼心狗肺的杂种蛮子!”
他朝监斩台望去,上面威严地坐着两个朝臣,那个身穿二品锦鸡补服的赫然是梁廷栋,另一个身穿三品孔雀补服却不认识。他凄然一笑,梁廷栋略略一揖道:“元素,今日我与刑部侍郎涂国鼎大人一同监斩,也是奉旨行事,不敢有半分的私情。你若耐不得痛楚,我已备下了一些蚺蛇胆泡制的烈酒,可解血毒,聊尽同僚之谊。”
袁崇焕手抓铁链,仰天笑道:“当年杨椒山直言自有胆,不须此物,我袁崇焕堂堂的二品督师,挂兵部尚书衔,怎会不如一个小小的兵部车驾司员外郎!”
梁廷栋干笑几声道:“我还备下了核桃,免得你疼痛起來,失了朝臣的身份。”
“不必,大司马的好意我心领了。袁某虽不才,君教臣死,死而无怨。”
“好,元素果是铮铮的铁汉子!三千六百刀就一日割完,算是卖个人情吧!”梁廷栋竖起大指,心里禁不住有些悱恻之意。
午时将到,梁廷栋高声开读圣旨,命人点炮。嗵嗵嗵三声炮响。人群又开始骚动,“剐了他!剐了他!剐了他!”吼声似浪,绵绵不绝地涌來,声如雷震,令人胆寒。?
“去袍服鞋袜,动刀――”涂国鼎大喊。
袁崇焕转头环视人群,目光似箭,忽然他看见不远处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,泪水涔涔地看着自己,心念一动,几乎喊出“佘义士!”三字,电光火石之间,竟想到了白发的老母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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