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里还有什么钱财可用?只是父仇不共戴天,身为人子,岂能不报?小弟便偷偷离了绍兴,潜入京师,在树林中伏击魏老贼,可惜小弟一介书生,不习技击之术,并未伤到魏老贼,实在汗颜。”
大汉哈哈大笑道:“沒将魏贼打死,也将他吓得半死了。可惜哥哥未及出手。”他一把将面上的黑巾扯下,露出满脸的虬髯,样子极是刚猛威武,话语也平易和蔼了许多。
黄宗羲见他年纪四十岁上下,与父亲年纪相仿佛,方才却连呼了半日的大哥,暗叫惭愧。大汉见他扭捏,已知其意,朗声笑道:“忠臣孝子自古人人景仰,哥哥与你道个兄弟,情交忘年,可曾高攀了黄老弟?”黄宗羲更觉尴尬,连道不敢。大汉知他一味读书,囿于所学,人情世故不甚练达,便不再取笑。黄宗羲想及他方才搭救之时,身手矫健,武功不弱,问道:“哥哥是从哪里來?也要刺杀魏老贼么?”
大汉回道:“我自塞外來,进京多日了。魏贼在京里的几处宅子我都打探了一遍,只有钓鱼台一处在城外,较为僻静,容易下手,也在林中等候,不料被兄弟抢了先。”
黄宗羲面色赧然道:“若是哥哥出手,那魏老贼怕是早已毙命了。”
“魏贼身边护卫甚多,一击不中,难有二次出手的机会。哥哥也沒有十分的把握。”
黄宗羲看着大汉手上的黑巾道:“兄长不以真面目示人,想是有什么苦衷?怎么与那魏老贼结下的仇怨?”
大汉一声浩叹:“说來话就长了。老弟可曾听说过辽东熊经略?”
“哪个熊经略?可是有胆知兵的辽东经略使熊廷弼大将军?”
大汉肃声说:“正是他老人家。”神情极为恭敬。
黄宗羲道:“当年家严在京任监察御史时,小弟曾见家严诵读他的《按辽疏稿》和《辽中书牍》,极为叹赏,对小弟称赞说以文臣知兵者,熊公允为第一。”
“令尊此言可谓知人。熊公自万历三十六年巡按辽东。在辽数年,勇于任事,不事姑息,修亭障,广积粮,造战车,治火器,招集流亡,整肃军令,修葺城池,使建酋努尔哈赤三年不敢进犯。天启五年,却遭仇人冯铨陷害,魏贼依徐大化之计,借此以兴大狱,诛杀异己,将东林党人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忠、袁化中、周朝瑞、顾大章六人与熊公牵连一处。熊公罢黜任上,问了斩刑,割下头颅,传檄九边,哥哥见了顿觉胆寒心裂。可怜他半生心血都付与了辽东,却落得如此下场。”大汉潸然泪下,情不自禁,便用衣袖将眼泪一抹,哭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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