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过是个小宫女,她何德何能,敢对天子的雄心壮志置喙?可她看着天子的背影,看着他玄色衣袍上沾着的几点微尘、听着他声音里那一丝难得的松弛,忽然觉得——他问这个问题,或许并不是真的在等一个朝堂上那种冠冕堂皇的答案。
他是在问她。问秋苹。一个替他画过西域舆图、替他记录过张骞口述、替他弟弟煎过药的小宫女。
秋苹沉默了一瞬,然后开口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风声,送到天子耳中:“陛下,臣女斗胆说一句——臣女以为,陛下开疆拓土,是为了让这些老百姓能安心种田。”
武帝没有回头,可他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品味她这句话里的某个字眼。“安心种田,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说得倒是朴素。”
秋苹的心跳在加速,可她的语气依然平缓:“臣女出身寻常人家,小时候跟着父亲在田边住过几年。那时村里的人最怕两件事——一是天灾,二是兵祸。天灾来了,庄稼没了,人还能熬一熬,存些余粮、挖些野菜,总能过去。可兵祸来了,便什么都没了。家里的男人被拉去当兵,女人和孩子躲进山里,田里的谷子没人收,烂在地里。等战事过去,回来一看,家没了,地荒了,人也没了一半。”
她顿了顿。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将她额前的碎发拂乱了,她伸手拢了一下,继续说下去:“臣女想,陛下打匈奴、通西域,为的是把那些会来抢粮食的、会来烧房子的敌人赶得远远的。赶得越远,长安城外这些种田的人就越能踏踏实实地弯腰割谷子、直起腰来擦汗。他们不必一边割谷子一边竖着耳朵听有没有马蹄声从北边来——这便是陛下给他们的恩典了。”
武帝沉默了很久。秋苹站在他身后,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微微屈伸了一下,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“可打仗,他们也受苦。”
秋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她听见天子那句话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的朝堂发言中听过的、几乎是自言自语般的重量。她忽然想起卫青那夜在偏殿里说的那句“每见白骨露野,未尝不夜不能寐”——这对君臣,一个在前方亲历血肉横飞的战场,一个在后方拍板决定千军万马的动向,可他们心里竟然都装着同样的、对那片金色田野上弯腰割谷子的老百姓的惦念。
秋苹的喉咙有些紧。她往前迈了半步,离天子更近了一些。风从她耳边掠过,带着谷穗与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从天子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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