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是被柴刀柄上那点黏腻的松脂香弄醒的。
他昨夜睡在柴垛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柴刀。往常醒来,刀柄上的松脂总是硬邦邦的,得用指甲抠半天才能抠下一小块,带着一股子陈年的、发黑的黏香。可今天一摸,刀柄光滑得像被牛油蹭过,那点松脂不知何时化开了,软乎乎地糊在掌心,香得发腻,却没了那股子钻鼻子的、带着木屑味的凛冽。
他睁开眼,愣住了。
眼前的柴垛,不再是以前那堆歪七扭八、长短不一的乱柴,而是一座整齐得令人发指的“柴山”。每一根柴都一般粗细,一般长短,截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,码放得横平竖直,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。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统一的光泽,像一堵用上好木料砌成的、毫无瑕疵的墙。风一吹,没有熟悉的木屑飞扬,没有松脂的晃动,连一点声音都没有——这座柴山,静得像幅画。
“这……”陈默咂咂嘴,虎口的疤莫名痒了一下。他记得自己昨晚明明劈的是后山那批老松,木纹歪扭,结节遍布,劈起来震得虎口发麻。可眼前这些柴,木纹顺得跟流水似的,连个疖子都找不到。他随手抽出一根,掂了掂,轻飘飘的,像空心的一样,砍在银网上那种沉甸甸的、带着实感的反馈,一点都没有。
“陈兄弟,起了?”一个温吞吞的声音响起。陈默回头,看见老仙仆站在不远处,手里端着一碗糖,脸上挂着他从没见过的、标准化的笑,“这柴劈得真好,根根笔直,码得齐整。我刚熬了糖,用这柴烧锅,火候肯定稳,熬出来的糖也透亮,没有一丝烟熏味。”
陈默皱了皱眉。老仙仆以前总嫌他烧的柴烟大,熏得糖带苦味,可那苦味里,明明混着松脂的香。现在这柴,干净得像假的,烧起来能有什么味道?
“陈叔!看我的新荷包!”阿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身上穿的不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,而是一件绣着规整云纹的新衫,怀里抱着的也不是那个歪歪扭扭、崩了线的旧荷包,而是一个用金线绣着草叶纹、针脚细密得找不到线头的锦囊。他晃了晃锦囊,没有熟悉的沙沙声,只有金线碰撞的细微脆响。
连云清瑶也走了过来,仙衣上的草叶印比之前更规整,每一道纹路都像用模具刻出来的,连一丝偏差都没有。她看着柴山,淡淡赞道:“秩序井然,合乎天道。以此柴祭神,方显诚心。”
陈默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。他记得阿锦以前总嫌他劈的柴有毛刺,扎手;记得云清瑶从不会评价柴的好坏,只说“柴是烧的,不是看的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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