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凤至停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旧算盘,拨了一下最右边那颗骨珠。骨珠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在奉天兵工厂认识一个姓程的师傅,他拿卡尺量枪管,量了十几年。他说枪管不会骗人——卡尺量出来的尺寸就是尺寸,内径偏了一丝,枪管上了战场就可能卡壳。但他说人会说谎——有人把不合格的枪管涂上合格漆,有人在验收单上代签别人的名字。所以他量枪管的时候不只看数字,还看人。谁签的字、谁盖的章、谁是经手人——他把这些记在验收报告的备注栏里,记了几十年,从来没出过差错。”
她把算盘放回桌上,目光扫过每一个年轻分析师的脸。
“从帅府账房到华尔街,不变的就是这个——每一颗珠子都要拨到底,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上,每一个签字都要负到底。签字的人不在了,信誉还在。你们中的大部分人,以后会离开这家公司,去别的基金、别的投行、别的交易台。不管去哪里,记住一件事——你的名字签在纸上,就是你的信誉押在这笔账上。信誉这个东西,攒了一辈子,丢了一次就没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哈德逊河上有一艘货轮正在出港,汽笛声远远传来,低沉而悠长。年轻分析师们没有人翻笔记本,没有人转笔,也没有人低头看手表。
最后金丝边眼镜先开了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:“夫人,您在东北管军需那会儿——大概是什么时候?”
“民国五年嫁进帅府,民国六年开始管账,民国十年开纺织厂,民国十三年修奉哈铁路,民国十八年立评审小组。”她把每一个年份都报得清清楚楚,像在念一份归档清单。
说完她把算盘上的骨珠拨回原位,看着金丝边眼镜,“你问的是时间,时间不重要——规矩才重要。规矩不会随着时间变质,不会因为换了人就失效。我立的三签制,从军需处用到投资公司,从奉天用到纽约,几十年没改过。为什么?因为它锁的不是流程,是人性。人的贪心不会变,人的恐惧不会变,人想藏窟窿的本能不会变。规矩把这些锁住了,它就能比人活得长。我死之后,三签制还会在。你们中的某个人,也许将来会成为这家公司的风控主管,会在每一笔交易单上签字。到时候记住——你签的不是字,是你对数字的判断。判断对了,赚钱;判断错了,亏钱。但不管赚还是亏,你得敢签。不敢签字的人当不了风控,乱签字的人更当不了。”
金丝边眼镜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,在下面画了两道粗线。他抬头想问什么,但又把话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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