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回府的时候,天还没擦黑。
这在最近半年里算少见。
自打万历新制铺开,他几乎每天都在内阁待到戌时才走,有时候批折子批到一半困了,就在值房里对付一夜。
今天破例,是因为赵福早上出门前特意提了一嘴:“高姨娘说胎动得厉害,想请老爷回来吃顿饭。”
八个月的肚子了。
赵宁再忙,这个面子得给。
进了二门,就听见孩子的笑闹声从后院传过来。
赵承安正是皮得上房揭瓦的年纪。
龙凤胎小一岁,赵平虏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疯跑,赵安凝蹲在廊下看蚂蚁,谁也不搭理。
赵宁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。
赵承安跑过来,满头大汗,脸上还蹭了一道灰。
“爹!”
“洗手了没?”
“没。”
赵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去洗。叫你弟弟妹妹一块儿。”
赵承安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跑了,嗓门比军营里的传令兵还亮:“赵平虏——洗手——”
赵安凝抬头瞅了她爹一眼,自己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了。
这孩子,已经有了李若清的那股劲——不急,不闹,自己拿主意。
赵宁走过穿堂,先去了西厢。
高姝坐在罗汉床上,背后垫了三个靠枕,手里捧着碗燕窝粥,喝一口歇一口。
肚子撑得衣衫都兜不住,整个人圆了一圈,脸上倒是气色不错,白里透红。
“老爷回来了。”她要起身,被赵宁摁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
赵宁在床沿坐下,拿过她手里的碗看了看。
“吃得下吗?”
“吃得下。就是这两天翻身费劲,夜里总醒。”
高姝拍了拍肚子,声音里带着埋怨,“这个比承安闹腾,踢得我肋骨疼。”
赵宁把碗放回她手上。“找稳婆看了没?”
“看过了,说一切都好。”
高姝喝了口粥,眼睛从碗沿上方望过来,“老爷今天回来得早。”
赵宁没接这个茬。
“好好养着,别操心旁的。缺什么跟赵福说。”
高姝笑了一下,没再多问。
从西厢出来,赵宁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走。
芸娘的院子在东边,隔着一道花墙,隐约能听见她在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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