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保了他一次,这没错。
但赵宁也是文官。
文官的好意能信几分?
今天保你是因为用得着你,明天用不着了呢?
功过相抵。
这四个字现在回过味来,越嚼越涩。
什么叫功过相抵?
意思就是——你李成梁欠我赵宁一条命,你的前程、你的兵权、你的一切,都是我给你兜的。
我让你进京,你敢不来?
我让你带儿子,你敢不带?
李成梁把信揣进怀里,站起身。
“去把李平胡叫来。”
陈虎领命去了。
李成梁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六月的辽东比京城凉快得多,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草原的味道。
他抬头看天,天很高,蓝得发白。
他不能不去。
赵宁的信写得客气,但“速”字用的是命令口吻。
内阁首辅召边将入京议事,你要是推三阻四,那就不是态度问题了,是立场问题。
但他不想带李如松。
不敢赌。
万一到了京城,赵宁找个由头把如松留下——以朝鲜战事为名,调入京营历练,或者塞进五军都督府挂个闲职——那他李成梁在辽东就被拴死了。
想走都走不了。
他得带个人去。
赵宁信里说的是“令郎如松”,指名道姓。他要是不带,说不过去。
但赵宁见过李如松吗?
李成梁的脑子转得很快。
赵宁跟他打过几次交道,都是公务往来,书信居多。
李如松从来没进过京,赵宁手里也未必有如松的画像。
辽东离京城两千里,消息来回一个月。
他说这是我儿子,谁能当场拆穿?
一个念头冒出来。
李平胡很快到了。
此人是李成梁帐下第一猛将,建州女真人出身,少年时被李成梁收为养子,改姓李。
打仗不要命,杀人不眨眼,但人粗心不粗,跟了李成梁十几年,脑子活络得很。
“你去赫图阿拉跑一趟。”
李平胡一愣。
赫图阿拉是建州左卫的旧地,灭女真之战后已经是一片废墟,残余的女真人散落在各处山寨里苟延残喘。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努尔哈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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