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。
赵福把灯点上,又沏了一壶六安瓜片,搁在案角。
赵宁坐下来,先把袖子里揣了一整天的东西掏出来——一张折好的笺纸。
就是内阁值房里他写给张居正看的那份条件备忘。
张居正手上拿走的是正本。
他自己留了底,出门前趁几个阁老散了,又誊了一份。
他把笺纸展开,压在镇纸下面,拿过一张新纸。
提笔。
脑子里的东西很多,但思路已经在从内阁回来的马车上捋得差不多了。
朝鲜的局势,他看得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透。
不是因为他比张居正聪明。
而是因为他知道结局。
万历朝鲜之役。
两次入朝作战。
前后打了七年。
大明投进去几百万两白银,打赢了,但赢得精疲力尽。
辽东的边防力量被抽调一空,女真人趁势崛起,二十年后就是萨尔浒之败。
一场赢了的仗,埋下了亡国的种子。
这笔账他算过一百遍。
这一世,局面跟原来的历史已经不一样了。
戚继光封了冠军侯,漠北打穿了,北方的威胁基本消除。
浙江的巡洋水师正在成形。
辽东——
辽东。
赵宁的笔顿在纸面上,墨汁晕出一个黑点。
辽东有李成梁。
上一次灭女真之战,李成梁违抗军令的事被他摁下来了。
当时朝中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飞,他硬是替李成梁扛了,以功过相抵的名义保住了这个人。
不是因为他觉得李成梁做得对。
是因为辽东现在离不开这个人。
但“功过相抵”四个字,也把李成梁拴在了他赵宁的绳子上。
李成梁心里清楚得很。
赵宁提笔,写下第一封信的抬头。
汝契兄台鉴——
措辞不用太客气,也不用太生硬。
李成梁是武将,不吃文绉绉那一套。
大意是:朝鲜有变,辽东为屏障之重,需面商机宜。速入京。把你长子李如松也带上。
李如松。
赵宁写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笔停了一瞬。
历史上的李如松,就是第一次入朝作战的主将。
平壤大捷,碧蹄馆血战,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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