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门的时候,宗人府经历司的两个主事正在里头喝茶,见他来了,忙放下杯子起身行礼。
“张阁老。”
张居正没理会客套,径直走到案前坐下,把朝服的袖口挽了半寸。
“把湖广、河南、山西三省的宗禄支领册和实发银两的户部底档全调出来。要近十年的。”
两个主事面面相觑。
年纪大的那个姓吴,叫吴秉言,在宗人府待了十二年,什么风浪都见过。他迟疑了一瞬:“张阁老,户部的底档……得发文调取,走公文怕是——”
“不走公文。”
张居正从袖袋里摸出一份东西——朝会上刚拿到的圣旨抄本,便宜行事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。
他把抄本往案上一搁,纸页摊开,朝两个主事的方向推了推。
吴秉言低头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拿着这个,去户部直接调。今天午时之前我要看到册子。”
吴秉言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多问,领了抄本出去了。
另一个主事还杵在原地。
张居正抬眼瞥了他一下。
“你去把宗人府历年经手的各藩奏请增禄、请封的折子,按省分好。河南先整。”
“是。”那主事赶紧走了。
值房里安静下来。
张居正坐在案前,翻开面前厚厚一摞已经整理过的旧档。
这些是他之前筛出来的“有问题”的案卷,纸页边角用墨笔做了标记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。
楚藩,嘉靖三十二年,请封辅国将军七人。
张居正抽出后面附的宗牒比对——其中三人的父辈在嘉靖二十七年的宗牒上已注“无嗣”。
五年之间凭空多了七个辅国将军,每人每年支禄八百石。
鲁藩,嘉靖三十五年,奏请增设教授一人、典膳一人。
附带宗禄增额申请,理由是“宗支繁衍,旧额不敷”。
张居正翻到户部的拨银记录——实际拨银比奏请额度多了四成。
多出来的银子批了,但去向成谜。
晋藩,嘉靖三十八年到隆庆二年,连续四年的宗禄支领册上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:朱聪涴。此人在嘉靖三十六年的宗人府存档里,身份是“庶四子”。
但张居正查过晋藩的宗牒,晋王名下根本没有庶四子。
凭空造出来的人,领了四年的银子。
张居正把这几页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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