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时的凛冽,多了几分温和。
药汤苦涩刺鼻,入喉灼烧脏腑,萧琰却仰头一饮而尽,毫无迟疑。江湖游走多年,伤痛毒药早已是家常便饭,这点苦,于他不值一提。
林老丈看着他,微微叹息一声:“公子看着年纪轻轻,却满身风霜,想来在外过得极为不易。咱大狐村虽偏僻贫瘠,但安稳清净,无风波烦扰。你身上伤势沉重,便安心在此休养,不必急着离去。”
萧琰颔首,低声应道:“叨扰多日,已然惭愧。”
他心知,此地安稳只是暂时。黑水楼仇家阴魂不散,手段狠戾,从不留活口。自己千里奔逃,看似甩开追兵,实则以黑水楼的情报手段,寻到此处不过是迟早之事。他滞留此地,看似休养,实则是将无边祸事,悄悄带到了这片安宁的山村。
这是他平生最不愿做的事。他的剑,向来斩恶除奸、护善扶弱,从未想过,会因自己牵连无辜百姓。
夜色渐沉,落日余晖彻底褪去,群山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。山村灯火次第亮起,点点微光散落山野,温柔静谧。村中炊烟散尽,犬吠渐歇,唯有山间晚风、虫鸣交织,衬得四下愈发安宁。
萧琰辞别林老丈,独自回到村尾闲置的木屋。木屋简陋质朴,木窗斑驳,桌凳陈旧,却打扫得干净整洁。他推门而入,反手合上木门,隔绝了屋外的人间烟火。
一瞬间,那股刻入骨髓的孤冷,再度席卷全身。
他抬手褪去外袍,上身紧实的肌理纵横着数道深浅交错的伤疤。有刀伤、有剑痕、还有阴毒掌印留下的暗沉淤迹,每一道伤疤,都是一场生死厮杀的见证,是他孤剑平生的累累过往。
胸口一道三寸长的创口尚未愈合,皮肉翻卷,泛着淡淡的乌青,正是黑水楼楼主的独门阴毒掌力所致,淤毒深藏经脉,难以拔除。三日静养,仅能稳住伤势,无法根除隐患。一旦动剑发力,淤毒便会顺势窜动,侵损内腑。
萧琰盘膝坐于木床之上,闭目凝神,运转残存内力,缓缓梳理紊乱的经脉。内力游走周身,所过之处刺痛阵阵,淤毒盘踞经脉要道,层层阻滞,让他修为难以施展分毫。如今的他,别说再战黑水楼七大高手,便是寻常三流江湖武人,也能与他周旋抗衡。
强者落难,莫过于此。
可他眼底无半分颓丧绝望。十余年剑道浮沉,生死一线的局面历经无数,早已练就磐石心性。越是绝境,他的剑心越是澄澈坚定。
夜半时分,月上中天,清冷月光透过木窗缝隙,洒落一地细碎银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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