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人府的档案室,位置比议衡殿还要深远,深得像是一口被岁月封了口的枯井。井底压着宗门几百年的沉沉浮浮,透不进一丝新鲜气。这里没有刻码流转图那种清冷的辉光,只有堆积如山的卷宗和陈年纸灰散发出的霉味。那味道并不呛鼻,却有一股黏在喉咙里的涩感,像含了一口没化开的旧墨,咽不下,吐不出。太后昨日在议衡殿上的问名看似随口一提,轻飘飘得像一片落叶,但这“一提”落下来,整个宗人府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了池水,原本沉在底下的淤泥不得不翻上来,浑浊了这一池死水。
江砚站在“静室”中央,面前摊开着一摞厚厚的《玉牒旁支考·嫡庶辨》。
执笔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吏,姓墨,人如其名,干瘦得像一截枯墨条,仿佛稍微一碰就会折断。他站在案台对面,眼皮半垂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枚被磨得发亮的铜扣,那动作机械而重复,像一只窥探的眼,在暗处打量着闯入者。
“江执事,”墨老吏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了落在纸上的灰尘,带着一股子陈腐的客气,“太后问的是名,不是分。这卷宗里的嫡庶之别,早在一百年前就定死了,是板上钉钉的铁案。您只需核对名讳有无错漏,不必深究。”
江砚没有立刻回话。他的指尖搭在卷宗泛黄的纸页上,指腹能感受到纸纤维里那种陈旧的脆性。他垂着眼,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些工整的墨字上,而是穿过纸面,直视那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——《规则天书》的视野里,这间看似死寂的静室根本不是安静的。无数细密的、泛着冷白微光的线条,正从卷宗的缝隙里生长出来,像菌丝一样攀附在书架上、墙角处,甚至墨老吏的脚边,无声地蠕动着。
“名是表象,分是骨。”江砚忽然开口,语调平淡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太后问名,若只问名字怎么写,那不必惊动宗人府的封库,随便一个抄书弟子都能办。她问的,是这名在册子里排第几行,这一行字背后,站着哪一种规则。”
墨老吏摩挲铜扣的手指顿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动起来,嘴角扯出一丝客套的笑:“江执事说笑了。家法如山,嫡庶天定,哪有什么第二种站法?这世上的规矩,只有明面上这一套。”
江砚没理会他的敷衍,指尖轻轻一翻。
《规则天书》的视野瞬间拉近,世界在他的眼中剥离了伪装。那行“嫡长一脉,依律承袭”的黑字忽然变得透明,而在透明的黑字下方,竟然压着另一行暗红色的字。那字不是写上去的,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烙进纸页纹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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