缚鸡之力,骑马都会吐。
他去干什么?
“你去干什么?”
裴惊澜问。
“宋知言死的时候,实验室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,老夫看了一炷香。”
赵德言的声音极轻,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着,“他从正常到零,没有闭上眼睛。
他是睁着眼睛被吃掉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把手从空铁匣子上收回来,握成拳。
“七年了,老夫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——他睁着眼,看着裂隙这边的屏幕,像在问老夫,为什么不关掉系统。
老夫欠他的,还不完。
但至少可以去昆仑,把欠他的那句话告诉他师弟。”
苏无为看着赵德言。
赵德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晨光落在这个落第秀才的肩上,把他那张白白胖胖的脸照得沟壑纵横。
他不再装疯卖傻了——从这一刻起,他不是观察使,不是赵书吏,只是一个想还债的老人。
“你会骑马吗。”
苏无为说。
“不会。但老夫可以学。”
“路上吐了怎么办。”
“吐完再骑。
骑了再吐。
吐着吐着,总能到的。”
裴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残墙上跳下来,走到赵德言面前。
她比他高半个头,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刀锋一样的审视。
然后她把一袋水囊塞进他手里。
“吐了喝水,别干呕。
干呕伤嗓子。”
说完转身走开了,翻腕一摆。
李淳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朱砂色的丹丸递过去。
“定心丸。
晕马时含在舌下,能止吐。
贫道师尊传的方子,效力比提神汤温和,不伤胃。”
赵德言接过来,低头看着掌心那粒小小的丹丸,喉咙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秦无衣没有走过来,只从马鞍侧袋里抽出件旧氅衣远远扔过去——那是她在矿坑里裹过的那件,洗得发白的青灰氅衣落在赵德言肩头,带着极淡的符水味。
“风大。
穿上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淡,但氅衣是暖的。
苏无为翻身上马。
他看着正南方向——长安,在那条路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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