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什坐到祖母旁边,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说到那个女孩缺一颗门牙的时候,达达的针停了一下。
“缺一颗门牙?”她抬起眼睛,“左边的还是右边的?”
“左边。”
达达点点头,继续缝。“那是主教的女儿。叫佐伊。上个月从楼梯上摔下来,磕掉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天我们正好在城外卖马。她妈妈抱着她跑出来,喊医生。喊的声音把城墙上的鸽子都吓飞了。”
拉约什沉默了。他想起那个女孩跑进房子时的背影,忽然有点难过。
达达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心疼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呢。左边脸写‘心疼’,右边脸写‘不承认’。加起来就是‘我心疼但我不说’。”
拉约什低下头,捡起一根草咬在嘴里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她问我们是什么人。我说罗姆人。她没听懂。”
“当然听不懂。”达达把针扎进布里,又拔出来,“‘罗姆人’是我们自己叫自己。就像我叫自己‘达达’,你叫自己‘拉约什’。别人叫我们什么,那是别人的事。”
“他们叫我们吉普赛人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达达把裙子摊开看了看,又卷起来换了个地方下针。她缝得很慢,每一针都像是在数什么。拉约什等了好久,才等到她开口。
“有一个故事,”她说,“想听吗?”
拉约什点头。祖母的故事从来不嫌多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,”达达开口了,声音低下来,像在哄火堆里的火苗,“神把所有民族都叫到山顶上。山顶有个棚子,棚子里放了一堆包袱。神说,每人拿一个,拿什么是什么。”
拉约什往祖母身边靠了靠。这个故事他没听过。
“希腊人先到。他们挑了半天,挑了一个最沉的包袱。打开一看,全是书。从此希腊人就有了智慧,整天想事情,想得头发都白了。”
“犹太人第二个到。他们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。打开一看,全是规矩。从此犹太人就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,什么能干什么时候不能干,累得要死。”
“罗马人第三个到。他们挑了一个最长的包袱。打开一看,全是剑。从此罗马人就整天打来打去,把能打的都打了,没得打了就自己打自己。”
达达停下来,换了个坐姿。太阳往西挪了一点,影子拉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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