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招呼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。
陈北的身体瞬间绷紧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从尾椎骨直插进天灵盖,带来一种混合着冰冷、灼痛和近乎麻木的清醒。他握着猎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枪托抵在肩上,枪口对着那扇虚掩的、被石块抵住的木门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,盯着外面那片被雪光映亮的、模糊的夜色。
林薇在他身边,呼吸屏住了,整个人像凝固的冰雕,只有抱着步枪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外面的人没有再说话。没有推门,没有威胁,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着。脚步声停在门外大约三米处,然后静止。只有风声,从烽火台的射击孔灌进来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,混合着远处雪原空旷的回响。
陈北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左肩的伤口传来钝痛。他在计算——距离,角度,门板的厚度,对方的站位。猎枪里只有一发子弹,是霰弹,近距离威力大,但射程短,精度差。门外的人如果站着不动,这一枪能重伤,但不一定能致命。而对方有枪,有经验,有准备。
更重要的是,外面只有一个人。严峰一个人来的。没有带手下,没有包围,没有强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拜访老友的邻居,用最平常的语气,说着最致命的话。
“我知道你受伤了。”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然平静,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,“左腿,左肩,失血不少。你拖不到天亮的。出来,我有药,有食物,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药。食物。谈谈。
每一个词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钩子,精准地钩在陈北最脆弱的软肋上。他的伤口在溃烂,体温在流失,饥饿和干渴像两只无形的手,在慢慢扼杀他的生命力。而严峰,知道他的一切,算准了他的一切。
“陈北……”林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轻,带着恐惧和询问。
陈北没回应。他只是盯着那扇门,大脑在飞速运转。出去,是陷阱的可能性超过九成。不出去,他会因为伤口感染和失温而死,可能就在今晚,可能就在天亮前。而林薇,也会跟着他死。
没有选择。从来就没有。
陈北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灰尘和血腥味灌进肺里,带来短暂的清明。然后,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但在寂静的烽火台内,清晰得刺耳:
“把枪扔进来。踢到门口。然后退后十步,双手举过头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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