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漏雨,师父骂骂咧咧糊上的,现在裂得更开,能看见后面的土坯。
她转身,走到西厢屋檐下。
这里是她的屋子。门板歪斜着,靠一根断掉的木轴撑着。她推门,门轴发出垂死的“吱嘎——”。
床没了。桌子没了。
墙上她用炭条画的歪扭小人,师父说像鬼画符。现在只剩一片被水渍晕开的污痕。
只有墙角堆着一小堆东西:破陶罐、裂了的瓦盆、半截烧糊的板凳腿。都是垃圾。
她蹲下来,手指拨开那堆杂物。
底下压着一小块靛蓝布片。她练功服的袖子。
她捏起来。布片边缘被火烧得卷曲,一碰,碎成灰。
她盯着指缝里那点灰,没动。
很久。
“……走不走?”幽昙声音比平时轻。
春来没应。
她把那片灰拍掉,站起来。
走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树还活着,但半边枝桠枯死了,像被雷劈过。树干上有新鲜的刻痕。
转身,准备离开。
眼角余光瞥见槐树后方、靠墙根那堆烂瓦砾里,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。很微弱,像陶器碎片在月光下的釉面。
她走过去,拨开碎瓦和枯叶。
是个破了一半的陶罐。
罐身斜埋在土里,只露出一小截弧形的肚腹。罐口碎了,边缘参差不齐。
她把它挖出来。
罐子很轻,里面是空的。但内壁上沾着一层干涸的、深色的渍。她把罐子举到月光下。
罐腹外侧,靠近底部的位置,有一行刻字。
字很小。刻得深。笔画歪扭却认真:
“病好了。酒等春归。师”
没有日期。
春来盯着那行字。
月光照在陶壁上,字迹在釉面下微微反光。
她没动。
风把枯叶卷起来,扑在她脸上。她没动。
幽昙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春来以为他不会开口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,轻得像是从别处飘来:
“……酒埋了多久?”
春来喉头动了动。没出声。
幽昙也没再问。
又过了很久。
“看够了就走。”幽昙说。这一次语气又变回去了,冷冷的,不耐烦的,“再待下去,天亮了你出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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