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赵敬业那只老狐狸的值房出来,林川并没有急着回宿舍躺尸。
他回到了主簿大堂,点亮了三根蜡烛,把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江浦县的水,比秦淮河的胭脂水还要浑啊。”
林川搓了搓脸,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
作为前世档案局的老油条,他很清楚,想要在一个烂透了的单位站稳脚跟,光靠耍嘴皮子没用,手里得有黑料。
而在这个没有监控、没有录音笔的大明朝,账册,就是最诚实的证人。
它虽然不会说话,但数字之间的逻辑断层,往往比刑具还能撬开真相的嘴。
“来吧,让本官看看,你们到底吞了多少。”
林川深吸一口气,开启了审计模式。
……
这一查,就是两个时辰。
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遍,林川才从账堆里抬起头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果然,这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假账,只有不专业的会计。
他在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流水里,抓到了一条大鱼。
线索的源头,是江浦县的搬家史。
江浦建县于洪武九年,最初的县衙设在浦子口,也就是现在的浦口,那里靠近长江,虽然繁华,但容易受水患。
直到今年,也就是洪武二十四年,县衙才正式迁到了现在的凤凰山下。
这本来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。
但对于某些官员来说,修建衙门乃是大大肥差。
“洪武二十三年,购木料三千方,耗银五千两……”
“洪武二十三年冬,修葺围墙,耗银八百两……”
林川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击。
这哪是盖县衙,简直是在盖王府啊!
江浦县是典型的穷县,在应天府下的几个县里,排名倒数第一。
这几年开支最大的项目就是新县衙的建设。
而在这一栏目下,前任主簿的名字出现得频率极高,几乎每一个大额支出的签字栏里,都趴着那只替罪羊的名字。
是的,替罪羊。
那位前任主簿,已经在半年前因为“贪污工程款”,被巡按御史查办,掉了脑袋。
案子结了,人死了,账平了。
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但在林川这个专业人士眼里,这简直是把“我是冤枉的”五个字刻在了脑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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