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6年新年刚过,皖南歙县依旧笼罩在一片难得的安稳之中,青石板路被晨雾润得微凉,街巷间往来行人脸上,少了几分乱世的惶惑,多了些许踏实。济世药坊的声势一日盛过一日,程继东的仁义与才干,早已像春风一般,吹遍了歙县的大街小巷,也轻轻吹进了齐云山詹家那座规矩森严的深宅大院。
詹婉琴自那日族中新年小聚之后,心中便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。可她是齐云山詹氏嫡女,自幼饱读诗书,深明礼教,一言一行都被刻上了十几代世家传承的规矩与分寸。未行纳采、问名、定亲之礼,她半步也不会踏出闺阁去见陌生男子,更不会乔装私访、远远偷看——那不是她詹婉琴的做派,也坏了门风,辱没了詹家数百年的清誉与风骨。
她所有关于程继东的消息,全都来自身边最可靠的苏嬷嬷、詹家派往药坊办事的老管事,以及族中往来的可靠妇人。这些人口中的一字一句,都是她了解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唯一的途径,也成了这些日子里,她闺中生活最隐秘的期盼。
这日午后,冬阳穿过窗棂,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,落在詹婉琴素净的衣裙上。她端坐闺房窗前,手中捧着一卷古籍,目光落在纸页上,心神却早已飘远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指尖轻握书卷,看似端庄沉静,实则在默默等候着从城里传回的消息。
不多时,苏嬷嬷轻步走入闺房,脚步轻缓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与赞叹,一看便是带回了极好的消息。
“小姐,老身让咱们詹家在城里的老管事,亲自去了一趟济世药坊,亲眼看过,也细细问过药坊的工人与街坊,回来一五一十全都跟老身说了。”
婉琴轻轻抬眸,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,面上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平静温婉,只有那微微加快的呼吸,悄悄泄露了她心底藏不住的期待与在意。
“嬷嬷说便是。”她声音柔和平静,不带半分急切。
苏嬷嬷上前一步,站在小姐身侧,轻声细语,将药坊与程继东的近况细细道来:
“程公子如今真是徽州地界少见的人物。药坊扩建已经全部完工,全厂工人足足过了千人,各房管事也有一百多位,偌大的场子,却被他管得秩序井然,半军事化管束,每日清晨早操,口号喊得响亮:精忠报国,为民办实事。”
“他亲自坐镇面试工人,不看出身高低,不问家境贫富,只看手脚勤快、心地忠厚,待人一点架子都没有,跟工人说话也和和气气,半点没有东家的傲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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