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悄悄将一只茶碗镇在酥油灯下,心底算出了第三条生路:要想活,就得先让某个位置更高的人——‘需要’他。
印经院外巷的墙皮又潮又冷,像一张被反复刮洗、浸透了岁月的旧皮子。风从石缝深处钻出来,裹挟着湿木的霉味与牛粪火的酸气,钻进鼻腔就盘踞不去。巷口悬着的经幡,布角一下下拍打着,声音单薄而执拗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停掀你的后衣领。巷内传出沉闷的木块撞击声——是雕版被抬起又放下,空气里墨汁混着藏香的气息,苦得发涩。
昂旺·多杰将袖口往里收了一寸,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茶碗底那一点滚烫的触感。那碗他不敢扔:碗底压过纸角,纸角压着他的命。昨夜,他将那份召帖压在酥油灯下,灯芯噼啪作响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数着他每一次惶恐的呼吸。纸一旦干透,上面的字就能被人拿走;字一旦被拿走,人就能被写进名册,也就能……被轻易抹去。
巷子尽头横着一道高高的门槛,槛前立着两名差役,腰上缠着的红绳格外扎眼。那红并非喜庆之色,而是乌拉差役的标记;绳头沾着灰扑扑的污渍,活像刚从死人嘴里拽出来。门槛后面是更窄的廊道,石板地被踩得湿滑,鞋底踏上去发黏;里头火盆的热浪混着呛人的烟气扑出来,外头凛冽的雪气却贴着地面往里钻,一冷一热在门槛上交锋,让每一句飘在空中的敬语,都显得加倍虚伪。
人群挤在门槛外,呼吸搅成一团,全是酥油的腻味与汗水的酸气,偶尔漏出一口咸茶咽下的苦。有人递上僧籍木牌,有人递上贵族门牌,还有人递上寺庙的供养券;差役不看脸,只看纸,看印,看那一抹朱砂有没有干透。朱砂印带着一股腥甜,淡得像血被水稀释过一遍;闻久了,舌根会泛起难以言说的苦。
昂旺将自己的手更深地缩回袖筒里。袖里除了指甲缝冻裂的刺痛,空空如也。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那心跳在缺氧的拥挤中又急又浅,像一只被死死捂住嘴的鸟。
“你是谁家的人?”差役的声音平板无波,像在问一头牦牛属于哪座溪卡(庄园)。问完,他把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,粗糙的纤维摩擦出细细的响声,仿佛在用绳子替你号脉。
昂旺抬起头,嘴里先滚出一串熟练的敬语:“小人出身尧西一支,名叫拉鲁——”话音刚起,对方眼皮就抬了一下,那不是相信,是习惯性地在找言语里的漏洞。
“尧西?”差役嗤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牙齿露出的温度,只有冰碴子般的冷意,“尧西家的少爷,会挤在印经院外巷这等地方?你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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