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过守备太监韩赞周,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太监,私下里带着人一遍遍清点武库,对着生锈的刀枪和发霉的弓弩,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。
南京这座留都,看似繁华依旧,秦淮河画舫彻夜笙歌,夫子庙前人流如织。
可水面之下,早已暗流汹涌。
官员们嘴上说着恭聆圣训、静候北捷,背地里却各自打着算盘。
赋税收不上来,漕运屡屡拖延,地方官绅抱团取暖,对朝廷的政令能拖就拖,能抗就抗。
为什么?
因为父皇在宣府杀豪绅、清田亩。
那一刀,不只砍在宣府、大同,也砍在了整个天下所有兼并田地、鱼肉乡里的官绅心头。
江南膏腴之地,田连阡陌者比比皆是,谁不怕这把火迟早烧过来?
所以他们要阻挠,要拖延,要给自己留后路。
甚至要另立一个“听话”的皇帝。
朱慈烺猛地睁开眼。
烛火“噼啪”炸开一点火星。
他今年十七岁,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。
自幼长在深宫,见惯了朝堂倾轧,听多了史书故事。
他知道,自己此刻坐在这里,面前这三份文书,就是三条路。
选第一条,相信父皇,稳住南方,等待未知的结局。
可能等来凯旋,也可能等来噩耗。
选第二条,听外公的,借勋戚旧故之力,尝试自立。
可外公...真只为外孙着想吗?
周家富甲天下,田产店铺遍布江南,他们怕的,是不是父皇的新政,更甚于怕大明亡国?
选第三条,接受赵之龙等人的拥戴。
那便是彻底成为傀儡,被推到风口浪尖,与北边彻底撕裂。
“呵...”
朱慈烺忽然低笑一声,他想起离京前,母后红着眼眶替他整理衣襟,低声叮嘱:“烺儿,南方复杂,遇事多问李先生,万不可自作主张,更不可寒了你父皇的心。”
他又想起离京那日,父皇站在城楼上送他,对他说了一句:“南京,托付给你了。”
当时他觉得肩上沉甸甸的,是责任,是信任。
如今才明白,这担子里,还有刀光剑影,毒药蜜糖。
“若父皇胜了,我这是造反。”
他喃喃自语,手指抠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
“若父皇败了,我这太子,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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