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秋蹲在晒谷场边上,手指头抠着石缝里的草籽,一粒一粒往布兜里装。昨晚上那场闹腾劲儿过去才几个钟头,场上还留着煤油灯熏过的黑印子,几根钉子歪在木桩上,是她爹昨儿钉“借粮登记处”牌子时多出来的。她瞅着那块新木板,墨笔字被夜露打湿了一点,边角晕开些,可“林清秋”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。
风从东头吹过来,带着点潮气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薄了,月亮早溜了,天边泛出鱼肚白。再过一个钟头,鸡该叫了。她没急着回家,反倒在这儿磨蹭——心里头有事,压得她眼皮沉,脚底也沉。
昨晚上人散了以后,她把仓库门锁好,顺手摸了摸借据本,王婶揣走了,说替她保管。她信王婶,可这事没完。李翠花是跳出来的锣,敲得响,可背后拉锤的,未必是她。那张冒出来的纸条,写的是“十月十七,大雨倾盆,粮价涨五成”,字是老刘头的范本,可谁撕的?谁传的?为啥偏挑这个时候?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她贴在大队部的那张错稿,明摆着是笔误,可有人拿它当令箭,煽动供销社抢购,这不是巧合。村里能认字的人不多,能抄下整句话的更少,还能赶在她前头嚷嚷出去——这人不光盯着她,还有心机。
她正想着,远处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踩在炉灰地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她没抬头,听得出是谁。
沈卫国穿着六五式军装,肩章齐整,军帽檐压得低,走路带风,可到了她跟前,脚步就慢了半拍。他站定,没说话,只把手里的搪瓷缸递过来。
“热水。”他说。
她接过,缸子烫手,盖子没拧紧,热气直往上冒。她揭开喝了一口,是淡茶,没糖,可暖胃。
“还没回去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“睡不着。”
他点点头,在她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。石头矮,他腿长,膝盖高高支起,腰背却挺得直。他摘了军帽,放在膝盖上,露出短发茬,一根白头发混在里面,不细看瞧不见。
“王婶跟我说了。”他声音低,“你昨晚上做得对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:“我也怕做错。可不开仓,谣言越传越邪;开了,又怕真有人赖账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你爹是篾匠,手艺人讲信誉;你弟读书,将来考大学,谁敢在他面前赖账,不怕他记一辈子?”
她一愣,抬眼看他:“你也听王婶说了?”
“她昨儿巡堤碰见我,顺口提了句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还查了气象站,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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