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将军府红绸漫卷,灯笼高悬。
府内正院的新房之中,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正烈烈燃烧着,烛泪顺着鎏金烛台蜿蜒而下,在烛台下方的白玉托盘里积了厚厚一层。烛火将整间屋子映照得通明如昼,红绸喜字在光影里漾出层层暖晕,合卺酒摆放在紫檀圆桌之上,两只赤金酒杯用红线相连,杯身錾刻的并蒂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沈清婉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拔步床上,身上那件耗费了三十六名绣娘三个月心血的大红嫁衣,此刻正沉沉地压着她的肩。嫁衣上用金线绣了九只展翅凤凰,每只凤凰的眼珠都以米粒大小的东珠镶嵌,袖口与衣襟处滚着繁复的云纹,下摆则用七彩丝线绣了牡丹缠枝的图案。这一身行头华丽至极,也沉重至极。
她的头上顶着十二斤重的赤金点翠凤冠,冠上缀着的珍珠流苏垂在额前,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。盖头是苏绣极品,薄如蝉翼却密不透光,上面用双面绣技法绣了鸳鸯戏水的图样,四角各坠一枚玲珑剔透的翡翠平安扣。
从黄昏时分被喜娘搀扶着跨过将军府门槛,到拜天地、入洞房,这一整日的礼仪折腾下来,沈清婉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。可她心里是欢喜的,甚至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。
陆云峥。
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唇角禁不住扬起一丝笑意。
大燕朝最年轻的骠骑将军,十八岁随父出征北狄,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;二十岁独领一军镇守边关,三年间击退北狄大小侵扰十七次;二十三岁受封正三品武职,掌京畿三万禁军兵权。这样的男子,是多少京城贵女梦寐以求的夫婿。
而她沈清婉,一个侯府庶女,竟然真的嫁给了他。
虽然这桩婚事来得不甚光彩——那日落水是她与母亲王氏精心设计的局,陆云峥救她时衣衫尽湿被众人撞见,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。可那又如何?过程不重要,结果才重要。从今日起,她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,是陆云峥明媒正娶的正妻。
想到这里,沈清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。盖头下的脸庞虽被遮挡,可那双涂着蔻丹的手却微微收紧,指尖陷进掌心软肉里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她要牢牢抓住这一切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沈清婉心中一紧,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。是陆云峥来了吗?喜娘说过,前院的宴席至少要持续到亥时,这才戌时三刻,他怎么来得这样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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