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有力,确是男子的步伐。可那脚步略显虚浮,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时重时轻,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一股浓烈的酒气随着来人的靠近而弥漫开来,混合着新房内熏染的百合香,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。
沈清婉皱了皱眉。
她听见那人在圆桌旁停下了脚步,似乎是在倒酒。酒液注入杯盏的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,接着是吞咽的声响,一杯,两杯,三杯……
他在喝酒?合卺酒还未喝,怎的独自饮起来了?
沈清婉心下疑惑,却又不敢擅自掀开盖头。按照礼数,这盖头必须由新郎亲手挑开,否则不吉。她只得耐着性子等待,可那一声声吞咽酒液的声音,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心上反复磨蹭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龙凤喜烛又短了一截,烛泪堆积得更多了。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,已是亥时正刻。前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,偶尔有几声仆从收拾碗碟的动静,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云峥还在喝酒。
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杯浅酌,而是直接执起了酒壶,仰头往口中灌去。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淌,浸湿了胸前大红的喜服,那刺目的红色被酒水洇成更深暗的痕迹。
“哐当——”
酒壶被重重搁在桌上。
沈清婉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。她终于忍不住,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,悄悄望了出去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锦靴,靴面上用银线绣了麒麟纹样,此刻沾了些许灰尘。往上看,是大红喜服的袍角,再往上——
她的视线凝住了。
陆云峥就坐在圆桌旁的紫檀木椅上,身子斜靠着椅背,一只手撑着额头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节分明的手掌松松地握着,手背上青筋微凸。他身上的喜服穿得并不齐整,襟口扯开了些,露出里面白色中衣的边角。头上的赤金发冠歪斜着,几缕黑发散落下来,垂在额前、颊边。
最让沈清婉心惊的,是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。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如峰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。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,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。他的眼睛半阖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可那双眼睛的深处,却像是结了冰的寒潭,冰冷,空洞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痛苦?
他在痛苦什么?
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王氏在她出嫁前夜说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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