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,爷爷的私塾就是村西老槐树下的那间宗祠厢房吗?”左宗植凑到左观澜身边,仰着小脸,看着族谱上的记载,小声问道。左宗植八岁,已经能读懂简单的文言文,平日里最喜欢听父亲讲爷爷的故事,对左家的过往充满了好奇。左观澜点点头,指着院门外西边的方向,语气带着怀念:“就是那里。那间厢房是你曾祖父左逢圣公主持修建的,起初是宗祠的一部分,后来你爷爷便在那里设馆教书,一教就是四十年。我小时候就在那里跟着他读书,还认识了王秀才叔伯,我们俩是同窗,一起背书、一起练字,一起挨你爷爷的戒尺。”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在私塾里跟王秀才一起背书,王秀才比他大两岁,记性好、悟性高,每次背书都比他先完成,写字也比他工整,父亲就会笑着勉励他:“观澜,你资质不差,就是性子有些浮躁,要向秀才学习,遇事多用心、多琢磨,读书做事都要踏踏实实,不可急于求成。”
左观澜的母亲,也就是左宗棠的祖母陈氏,是湘阴本地陈家的女儿,陈家也是世代耕读的人家,虽不富裕,却家风淳朴。陈母识文断字,嫁给左人锦后,操持家务、纺布织布补贴家用,与如今的余氏一样勤劳贤惠,日夜操劳。左观澜记得,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先给私塾的学生做早饭,糙米饭配着咸菜、豆腐,虽然简单,却总能做得热气腾腾;然后便坐在纺车旁纺布,一直纺到深夜,纺出的布除了给家人做衣裳,剩下的便拿去集市上变卖,换些米粮和笔墨纸砚;晚上还要给父亲和他缝补衣服、纳鞋底,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休息。有年冬天,湘北格外寒冷,左观澜的棉衣破了个大洞,无法御寒,母亲连夜纺布、裁衣,用新布给他补棉衣,手指被冻得通红肿胀,却笑着说:“穿上新补的棉衣,上学就不冷了,可不能冻着我的读书人。”母亲去世那年,左观澜才十五岁,他抱着母亲亲手缝补的棉衣,在灵前哭了整整一夜,暗暗发誓要好好读书,不辜负母亲的期望。
“娘,您的娘家也是耕读世家吗?”余氏醒了过来,靠在床头,看着左观澜手里的族谱,轻声问道。余氏的父亲余存吾是湘阴县学的增生,比廪生低一级,没有廪膳银可领,平日里靠教私塾和给人抄写文书维持生计。余氏小时候跟着父亲读书,聪慧过人,能背诵《诗经》《楚辞》,还写得一手清秀的毛笔字,是远近闻名的才女。她十七岁嫁给左观澜,那年左观澜刚补廪生,家里清贫,没办什么像样的婚礼,只请了几个近亲,吃了顿简单的粟米粥配咸菜。余氏嫁过来后,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的嫁妆——两匹细布、一个红木木箱、一对银镯子,变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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