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八六五年的春天,辽河口的冰排顺流而下,撞击在河岸上发出震天动地的碎裂声。
新民,这座坐落在辽河干流与支流交汇处的重镇,正迎来它历史上最畸形也最繁荣的时刻。从地理上看,新民是辽河内河航运的天然终点——再往北,河道变浅,乱石丛生,唯有这方圆百里,水深流稳,是连接辽西走廊与沈阳奉天的咽喉。
赵大龙的旗庄就扎在这咽喉要道上。而此时,在新民城郊的一处高地上,一座带有十字架的青砖建筑拔地而起。雷诺神父站在钟楼上,俯瞰着脚下穿流不息的辽河水。这座教堂不仅是祷告的圣所,更是赵大龙与杜三豹在辽东平原上扎下的一根“避雷针”。
“大龙哥,你看这河。”杜三豹站在码头,指着南下的水路,“从新民到牛庄,再到营口,那是咱家烈酒和大豆的血脉。可现在运费太贵,那帮拉纤的、撑船的,全是各家旗庄分出来的势力,咱们的货想走,得看人家的脸色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咱们自己有船,自己有人,自己有窝。”赵大龙接过了话头,眼神死死盯着下游那个叫“青麻坎”的方向。
青麻坎,那是一个让官府头疼、让土匪心安的名字。
这里是辽河与绕阳河等多条水系的交汇泥滩。方圆几十里,尽是遮天蔽日的青纱帐——那是高过人头的芦苇荡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。夏秋季节,人钻进去就像针沉大海;冬春时节,烂泥沼泽能陷死最精锐的马队。
由于这里水路纵横,支流如蛛网般繁密,船只可以在这里进行完美的潜伏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属于“三不管”地带,官府的官船因为吃水深进不去,旗庄的家丁因为怕迷路不敢进。
在青麻坎最险要的一处——辽河最窄的拐弯处,水流湍急,河道仅容两船并行。杜三豹和董二虎在这里布下了一道隐秘的杀手锏。
他们先用小船在夜里潜入河心,把一根粗如儿臂、长达数十丈的铁链沉入水底。铁链两端固定在岸边的暗桩上,平时松松垮垮地躺在河床泥沙里,不留痕迹。链子上每隔一段就绑着浮标,却藏在芦苇深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一旦有外来的船只路过,尤其是那些不肯交“保险费”的商船,岸上的保险队便会行动。几头黑牛被牵到隐蔽的转盘旁,牛力带动董二虎设计的动滑轮组和棘轮绞盘。那铁链重达数千斤,单靠人力根本拉不动,只有这套巧妙的机械才能将它缓缓绞起。铁链从水底升起,紧绷着贴在水面,却不露出一丝痕迹,只在水下形成一道无形的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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