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从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艰难上浮。最先恢复的是嗅觉,消毒酒精、陈旧灰尘和淡淡铁锈味混合的空气。然后是听觉,细微的、压抑的啜泣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底噪。最后是身体的感觉——侧腹传来紧密的束缚感和火辣辣的疼痛,但不再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的可怕感觉。
我睁开沉重的眼皮。视线模糊了几秒,逐渐聚焦在低矮、斑驳的天花板上,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出有限的光晕。我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有些味道的军用毛毯。
视线转动,我看到李允珍。
她蹲在床边不远处的一个水槽旁,背对着我,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。她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昂贵衣裙已经不见了,换上了一套明显不合身的深蓝色工装——那是能在安全屋储备里找到的、最小号的男式工装。裤腿和袖口都挽起了好几层,用找到的扎带勉强固定,依然显得空荡荡。她黑色的长发胡乱地挽在脑后,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。她正用一块沾湿的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脸颊和手上的污迹,水是凉的,她冻得指尖发红,动作却异常专注。偶尔,她会抬手擦一下眼睛,那细微的啜泣声正是来源于此。
这个画面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割裂感。几个小时前,她还是那个坐在云端豪宅里弹钢琴、翻阅乐谱、连目光都不需要为安装工停留的财阀千金。现在,她却像一只受惊后被迫躲进废弃巢穴、学着清理羽毛的雏鸟,穿着粗糙的男装,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边发抖,一边试图抹去身上的血迹和噩梦。
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想发出点声音,却只逸出一丝沙哑的抽气。
这细微的响动却惊动了她。她猛地转过头,湿布掉进水槽,溅起一点水花。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污痕和泪迹,但看到我醒来,那双总是盛着淡漠或惊恐的眸子里,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、不知所措和某种奇异依赖的复杂光彩。
“你…你醒了!”她几乎是扑到床边,但又小心翼翼地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,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工装袖口,“你流了好多血…我…我按照柜子里急救手册上的图示,给你清洗了伤口,撒了止血粉,用…用绷带缠紧了。我不知道对不对…柜子里有注射器和抗生素,但我不会用…”她的语速很快,带着浓重的鼻音,韩语夹杂着英语,有些语无伦次。
我试着撑起身体,侧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但确实被很好地固定住了。包扎手法笨拙却足够认真,绷带甚至打了个歪歪扭扭的、略显可爱的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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