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是冰冷的囚笼,也是最好的伪装。当聂虎处理完疤脸的尸体,踏着被冻得坚硬如铁的山路,重新回到孙伯年家那扇熟悉而温暖的院门前时,已是子夜时分。村子里早已陷入沉睡,只有零星几声犬吠,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,也透着一丝不安。
他身上染血的外衣已经在路上脱下,卷成一团,塞进了后山一处隐秘的石缝里。里面穿的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色棉袄,肋下的伤口,在赶路和埋尸的过程中,似乎又崩裂了些,传来阵阵钝痛,但他脸上看不出分毫,只是眼神比出门时更加沉静,沉静得近乎空洞,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,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雪花。
推开虚掩的院门,堂屋的油灯还亮着。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,在清冷的雪地上投出一小方温暖的光斑。孙伯年没有睡,披着一件旧棉袍,坐在炉火旁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,目光却不在书上,而是望着炉中跳跃的火焰,眉头紧锁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倦。
听到开门声,老人猛地抬起头,看到聂虎完好无损地走进来(至少表面如此),眼中先是一松,随即目光便落在了他肋下棉袄上那处不易察觉的、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湿痕上,以及他脸上那种不同寻常的、带着血腥气和杀伐后的、近乎冰冷的平静。
“回来了?”孙伯年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放下书,站起身,走到聂虎面前,没有问疤脸的事,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,只是伸出手,轻轻按了按聂虎肋下的位置。
聂虎身体微微一僵,没有躲开。孙伯年的手指枯瘦却稳定,带着常年接触药材的微凉,触碰到伤口边缘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就知道。”孙伯年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责备,更多的却是心疼,“先坐下,把衣服脱了,我看看。”
聂虎依言,在炉火旁的小凳上坐下,缓缓脱下棉袄,又解开里衣。肋下那道被木棍擦过的伤口,约莫三寸长,皮肉外翻,虽然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,此刻已有些发白,边缘红肿,看起来颇为狰狞。战斗时精神高度集中,气血奔涌,尚不觉得,此刻松懈下来,那火辣辣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,便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孙伯年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转身,从药柜里取出金疮药、干净的棉布、煮过的温盐水。他动作熟练而轻柔,用温盐水小心地清洗伤口,撒上厚厚一层金疮药,再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包扎好。整个过程,聂虎都闭着眼睛,身体微微前倾,方便孙爷爷处理,呼吸平稳,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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