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当聂虎踏出最后一片山林的阴影,踩上那条相对平整、被车轮和脚步碾轧得坚实的土黄色官道时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,也让他呼吸不由得为之一滞。
不再是群山环抱、屋舍低矮的闭塞山村。眼前是一片开阔的、铺着不规则青石板的缓坡,坡下,便是青川县城。
灰色的、高大厚重的城墙,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,蜿蜒盘踞在视野的尽头。墙砖斑驳,爬满了枯黄的藤蔓,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厚重。墙头依稀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,如同小小的黑点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缓慢移动。数座高耸的箭楼,如同巨兽的犄角,刺向灰蓝色的天空。
城墙下,是黑压压、绵延不绝的低矮屋舍,青瓦灰墙,鳞次栉比,一直延伸到视线模糊的远方。无数条狭窄的巷道,如同蛛网般在这些屋舍间穿插交错。更高处,依稀可见几座飞檐斗拱、气派不凡的建筑轮廓,那应该是县衙、寺庙或者城中富户的宅邸。
人声、车马声、牲畜的嘶鸣、小贩的吆喝……各种嘈杂的声响混合在一起,如同闷雷般,从城墙的方向隐隐传来,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、属于城镇的喧嚣与生气。空气里,不再仅仅是山林草木的清新和冰雪的寒意,还混杂了尘土、炊烟、油脂、粪便、以及无数人生活聚集所产生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。
这就是县城。比他想象中更大,更嘈杂,也更……陌生。
聂虎站在官道边,微微眯起眼睛,适应着这与山村截然不同的光线和气息。体内暗金色气血自行流转,让他的心神迅速从片刻的震撼中恢复清明。他紧了紧背上的旧褡裣(里面的赤精芝和黄精安然无恙)和用粗布缠裹的长弓,又拉了拉狗皮帽的帽檐,将自己略显稚嫩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山野气息,尽量遮掩。
他沿着官道,跟随着稀疏的人流(多是和他一样,挑着担子、背着背篓、赶着驴车进城售卖山货或购置年货的山民、乡民),朝着城门方向走去。
离城门越近,人流越密集,喧嚣声也越大。挑着柴禾的樵夫,背着山鸡野兔的猎户,提着竹篮装着鸡蛋干菜的妇人,推着独轮车满载着萝卜白菜的菜农……形形色色,摩肩接踵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土腥味、以及各种货物混杂的奇特味道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熟人相遇的寒暄声、孩童的哭闹声、牲畜的嘶鸣、车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……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却又令人有些烦躁的市井交响。
城墙高约三丈,青灰色的墙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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