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模糊,随即迅速变得清晰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头顶那熟悉的、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、裸露着木椽和茅草的屋顶。一道细微的光柱,从屋顶一处不起眼的破洞斜射·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无数漂浮飞舞的、细小的灰尘颗粒,如同一条静谧流淌的光之河。
视线下移。他躺在孙伯年家东厢房那张熟悉的土炕上,身上盖着洗得发白、却干净厚实的粗布被子。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,很温暖。手臂和胸前包扎的布条已经换过,是干净柔软的细棉布,包扎得整齐而专业,透着一股药草的清香。
炕沿边的旧木椅上,孙伯年背靠着椅背,微微仰着头,闭着眼睛,发出极其轻微、均匀的鼾声。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此刻沾满了草药的碎屑和灰尘,显得颇为狼狈。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胡子拉碴,仿佛短短几日间苍老了十岁。但那紧抿的、略显干裂的嘴唇,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、磐石般的坚毅。
老人枯瘦的手里,还松松地握着一卷翻开的、泛黄的医书,和一块半湿的、已经有些发干的布巾。显然,是累极了,刚刚靠着椅子打盹。
聂虎静静地看着孙伯年,看着老人疲惫的睡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。这七日,孙爷爷定是耗尽了心血,日夜守护,才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。这份恩情,太重了。
他没有立刻出声惊动孙伯年,只是缓缓转动眼珠,打量着屋内。一切都和他昏迷前没什么两样,简陋,却整洁。桌上放着药碗、水壶、油灯,还有他那个空了的药篓。角落里,堆放着一些新采的、正在晾晒的草药。
窗户半开着,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泥地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。窗外,是熟悉的、孙伯年家那个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,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枝桠在秋风中轻轻摇曳。
一切都那么平静,那么……日常。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七日高烧,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,那山中的生死搏杀,都只是他脑海中一个不真实的幻觉。
但身体的虚弱、伤口的隐痛、体内凝实流转的暗金色气血、以及胸口玉璧那恒定温热的搏动,都在清晰地告诉他:一切都是真的。他经历了,活下来了,也……不一样了。
他尝试着,极其轻微地,动了动手指。指尖传来一阵酸麻无力感,但能听使唤。他又尝试着动了动脚趾,同样如此。虽然虚弱,但身体的控制权,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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