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摇摇欲坠的汤碗终于被带翻在地,热汤泼了一地,白汽混着雨腥气猛地蒸腾起来。
轰隆——!
惊雷炸破雨夜,连带着窗棂都跟着一颤。檐下灯罩里的烛火猛地一矮,又在气流中挣扎着直起腰。
裴叔夜抬眼望向窗外。檐下雨帘如瀑,庭中石灯的光晕被砸得破碎淋漓。
滴漏已过了戌时三刻。
“你等的人,”翁介夫慢悠悠拨了拨茶盖,“怕是来不了了。”
他语气笃定,像早已看穿了这场雨、这个夜,以及所有挣扎在棋局里的,徒劳的棋子。
裴叔夜听到翁介夫的话,却无动于衷,脸上看不出要输的沮丧。他摸了摸杯盏,茶已经凉了,他说:让下官为大人再泡一盏茶吧。
翁介夫眯着眼打量裴叔夜,他认为他这举动已经是某种投降了,只不过仍要保持体面。
离子时还差半个多时辰,翁介夫很有耐心等到裴叔夜彻底输的那一刻。
裴叔夜不急不躁地淋壶烫杯,茶香在雨气里氤氲开一丝暖意。他忽然抬眸,冷不丁开口:“你是从何时起决定要除掉我的?是我威胁你的那回?”
注水声清泠,话里的机锋在此刻毕露无疑。
“若你只是为了自保,我未必要与你大动干戈,”翁介夫如今是必胜的姿态,他很慷慨地知无不言,“能用升官发财收买的人,从不是真正的敌人。毕竟走到今日这一步……于我而言,也颇为费神啊。”
“那是为何?”
“当我发觉,你真正的目的并非四明公,甚至不全是泣帆之变,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开海。我便知道,绝对容不得你了。”
“我以为我藏得很好。”
“你确实藏得极好,”翁介夫竟露出几分欣赏之色,“连我也曾深信,你不过是又一个被世道磨平了棱角、终于学会规则的年轻人。你这副贪财逐利的皮囊,披得天衣无缝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可君子论迹不论心。你摆足姿态,甚至娶了商户之女,可郑家倾覆那日,你却未从中捞取半锭银子——底线还是太高了。那时我便明白,你所图非小,恐怕连翻泣帆之变的案子都满足不了你的胃口,你要的是……推翻旧政,你要开海。”
“你容得下地方官盘剥民脂,却容不下开海这般利国利民的新政?”
“开海还是禁海,其实我并不在乎,”翁介夫摆摆手,像拂去尘埃,“只要能成为我的政绩,我便支持。正如当年泣帆之变,将我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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