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景的声音温润,带着笑意。
然而,当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过来时,程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
整个花厅的目光,在这一瞬间,尽数聚焦于他这个不起眼的从七品小官身上。
主桌之上,朱天问端着酒杯,指节微微发白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是审视,是警告,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。
一旁的刘文才,脸上的肥肉堆起谄媚的笑容,但眼神深处,却透着不耐与催促。
周遭的官员们,则或是幸灾乐祸,或是漠不关心,或是带着一丝怜悯。
他们都想看看,这个被推到台前的年轻人,将如何应对这位京城来的阎王。
程柬身子微微发颤。
他躬着身,头垂得更低,姿态极尽谦卑,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与迷茫。
“回司主大人的话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,像是被满厅的目光烤得失了神。
“下官官卑职微,实在不知啊……”
程柬脸上露出与他七品官职相称的局促神色。
“下官只在昨日,奉了州佐大人的命令,为司徒大人安排了住处,送了些日用之物过去。”
“之后便再未见过了。”
“司徒大人乃是京中贵人,天子门生,他的行踪,又岂是下官这等小吏能够知晓的。”
这番话,说得合情合理,将自己的身份、职权与此事撇得干干净净。
一个刚刚接待过上官的底层小吏,在上官失踪后,表现出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惶恐,再正常不过。
刘文才听得直皱眉,正要开口呵斥这个不识时务的蠢货。
玄景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柬,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没有说话。
花厅内温暖如春,程柬的额角,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知道,火候,还差了那么一点。
在玄景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,程柬仿佛被逼到了极限,他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着,脸上露出挣扎之色。
终于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不敢确定,试探着,用一种极不确定的语气补充道。
“啊……对了……”
“下官好像……无意中听院里的下人议论过一句……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道听途说的迟疑。
“说那位司徒大人,似乎在向人打听一个叫石满仓的工匠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