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深的奏章,以最快的速度,经由通政司,呈递到了风雷帝萧景琰的御案之上。彼时,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,窗外细雨霏霏,打湿了庭院中的芭蕉,发出沙沙的轻响,衬得室内愈发静谧。侍立在旁的司礼监大太监曹谨,屏息凝神,不敢打扰。
萧景琰展开那封墨迹犹新的奏章,目光沉静地扫过。奏章用词极为恭谨谦卑,开篇便是对天恩的感念,对自身“年轻识浅、行事孟浪、思虑不周”的深刻反省,继而详述了设立“忠义屯”、核查抚恤等事的初衷与过程,强调皆是“仰赖陛下天威”、“遵循朝廷法度”、“得朝中诸公及三大派襄助”,绝无专擅之意。最后,是核心的自请:恳请陛下收归对部分非前线州郡卫所的调阅权,削减对工部部分营造事务的监督权,并愿将“忠义屯”管理权逐步移交京兆尹府与户部,同时恳请朝廷派专员常驻镇魔军及“天工院”,以“正视听、明典章、绝私议”。
通篇奏章,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是将自己置于一个“戴罪立功”、“惶恐不安”的臣子位置,主动将权柄交出,以表忠心,以息物议。
萧景琰看得很慢,手指在奏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。烛火跳跃,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良久,他放下奏章,身子向后,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椅背上,闭上双眼,似在养神,又似在深思。
曹谨偷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,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欣慰,也无恼怒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但跟随皇帝多年的曹谨知道,这种平静,往往意味着陛下内心正在经历着极不平静的权衡与挣扎。叶深的这份奏章,如同一块试金石,投入了陛下心中那潭名为“猜忌”的深水。
“曹谨。”萧景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老奴在。”曹谨连忙躬身。
“你说,叶深此奏,是真心惶恐,以退为进,还是……以退为进?”萧景琰缓缓睁开眼,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幕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曹谨心头一凛,这个问题,他哪里敢轻易回答。他斟酌着词语,小心翼翼地道:“回陛下,老奴愚钝,不敢妄测镇国公之心。只是……观镇国公历来行事,果决勇毅,心志坚毅,此番主动请削权柄,言辞恳切,或许……或许是体察圣意,深感陛下保全之心,故有此请,以全君臣之义。”他将“以退为进”换成了更委婉的“体察圣意”、“深感保全”,并将最终目的归结于“全君臣之义”,可谓滴水不漏。
萧景琰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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