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秋雨过后,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积起薄薄的水洼,倒映着灰白的天色和两侧斑驳的老墙。空气中混杂着泥土、青苔和若有若无的纸墨香气——那是经年累月浸入巷子肌理的古老气息。
林微言推开“听雨轩”工作室的门时,檐角的雨滴恰好落下,滴在她撑着的素色伞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收起伞,靠在门边的木架上,目光扫过屋内——清晨的光线从朝东的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靠墙的那张宽大的樟木工作台上,台上铺着深蓝色的细麻布,几件修复到一半的古籍残页摊开其上,旁边散落着各种工具:镊子、排笔、竹刀、喷壶,还有几摞不同厚薄的补纸。
一切都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样,却又好像哪里不同了。
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工作台正中央——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,方正平整,用深褐色的棉绳仔细捆扎,绳结打得一丝不苟,是典型的专业手法。
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缓步走过去,手指悬在包裹上方,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解开绳结。牛皮纸层层展开,露出里面的物件——正是那册《花间集》的残本。但和她记忆中不同,书页已经被初步整理过,按照顺序排列,每一页都用透明的护纸夹着,边缘破损的地方用极细的铅笔轻轻标记,旁边还附有手写的小字标注:
“第三页左下角虫蛀三处,需配补楮皮纸。”
“第七页水渍渗透,建议分染法处理。”
“扉页题签缺失,可参考国家图书馆藏明刻本复原。”
字迹工整有力,笔锋转折处带着法律文书特有的严谨,却又透着对古籍的深刻理解——这正是沈砚舟的字。
林微言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墨迹未干的批注,指尖微颤。
他来过。在她昨晚离开后,在她辗转反侧、难以入眠的那些时辰里,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,对着这册残破的《花间集》,一页页、一字字地检查、标记、记录。
雨夜的光线应该很暗吧?他是否也像她此刻一样,就站在这张工作台前,借着台灯昏黄的光,俯身细看那些泛黄发脆的纸页?他是否也会因为某个细微的破损而皱眉,因为发现一处难得的完整而舒展神色?
林微言的目光落在批注末尾的那行小字上:“修复建议仅供参考,以林老师判断为准。”
林老师。
这个称呼让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五年前,他还是那个在图书馆陪她一起查资料、会因为找到一条有用的文献而眼睛发亮的法学系学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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