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侧坐,半张脸浸在窗纱的月影里,面具已除,眉心那道月纹被灯火一映,冷得像一痕才出鞘的刃。
窗纱外,碧磷城尽收眼底——
鱼骨街灯沿港汊排作长龙,灯火映在海面,被夜潮揉碎,成千万条扭动的金线;更远处的黑市高台以鲸骨为梁,台前悬一枚“鲛月珠”,珠光青白,照得台下人影面目模糊,像一群水里浮出的幽魂。
沈抱剑提壶,手腕轻倾,一线沸水注入雨过天青瓷盏,茶香瞬间炸开,带着崖松的寒苦。
“五百年一次的天机大会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似怕惊动窗外夜色,“对散修而言,是劫,也是机。劫在命,机在眼——能看一眼‘极丹’出手,已算不枉此生。”
陆仁双手捧盏,指腹沾了热雾,目光却仍落在窗外灯潮:“看得见的机缘,摸不到,更疼。”
沈抱剑轻叹,吹去盏面浮叶,抬眼看他:“陆道友今日,可有所获?”
陆仁摇头,唇角弧度被茶汽掩去:“我走遍七巷十三铺,连‘海图’二字都没嗅到。天机群岛……呵,皇家贵胄的私园,底层散修连窥一眼都是僭越。”
沈抱剑闻言,只是浅浅一笑,眼角细纹如剑脊收光:“世间向来如此。山门里、宫墙内,资源堆成山;墙外的人,为一块下品灵石拔刀相见。天道如此,人力奈何?”
茶香沉下去,炉底火炭“噼啪”一声,像替这句话做了注脚。
沈抱剑放下盏,指尖在案面轻叩:“道友此行,欲寻何物?丹药?法器?抑或……更高处的风景?”
陆仁指腹摩挲盏沿,半晌,忽抬眼,眸中月轮被灯火映得微微晃动:“更高处的风景,也得有梯可攀。我且问一句——”
他声音压得比松泉雪水还低,“陵国此番,有几人够资格去攀?”
沈抱剑苦笑,鹤发在灯影里泛出苍银:“皇族后裔凋零,灵根契合者,不足一掌。宗门里挑出几个半混沌,今夜正在台下斗法,争那三两个陪席名额。能否活着上舟,尚看天命。”
“混沌呢?”陆仁问得随意,目光却钉在对方脸上。
沈抱剑指尖微顿,一滴茶水被捺在案面,晕成小小水月:“混沌初期,三人;中期,一人。皆在比试册上,可结果……”他抬眼,与陆仁对视,“天机面前,仍旧是刍狗。”
陆仁眼底那轮月纹微微一转,像刃口映火:“沈剑主自己……”
“我便算了。”沈抱剑连连摆手,指背剑茧在灯下粗粝分明,“能到今日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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