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马蹄叩碎曲阜城外的晨霜。
一匹瘦马从驿道上疾驰而来,鼻孔喷着白气,马腹两侧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盐渍。马背上的信使裹着一身尘土,怀里紧紧抱着一根油皮筒。
衍圣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沉默地蹲着,眼窝深陷,像两个看惯了千年风雨的老人。
信使翻身下马,靴跟在青石台阶上踏出一声闷响。连日疾驰让他眼眶深陷,衣衫被风割开一道裂口,可腰背挺得笔直。
他双手捧着那根油皮筒,像捧着一方印玺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筒子里装着的,是十七个秀才咬破手指按下的血誓,是京城士林投向衍圣公府的战书。
信使深吸一口气,裂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:
“京城斯文危急!”
“请衍圣公大人出山死谏!”
门房老仆接过油皮筒,指尖触到筒身,竟觉得有些烫。那里面像是塞了一团火。
蹄声渐远,衍圣公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合拢。
书房里的烛火尚未熄灭。
衍圣公府的书房不大。没有金玉摆件,没有紫檀屏风,只有一张磨得发亮的旧书案,一只缺了口的端砚,和几卷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注本。
孔怀贤坐在案前,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,袍角还沾着今早去孔庙洒扫时蹭上的香灰。
他的左腿微微蜷着,那是二十年前家法留下的旧伤。每逢阴雨天,整条腿都像被钝锯子来回拉扯。可今日秋阳正好,腿疼却并未减轻半分。
他慢慢展开那卷血书。白布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。
“讨奇技淫巧疏!”
五个大字触目惊心,暗红的血渍已经发褐,边缘晕开,像一朵朵枯萎的花。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指印,一个挨着一个,有的粗重,有的纤细。
孔怀贤的指尖停在那五个字上,停了很久。他的脸上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斯文危急?”
他轻轻念了一声,像是在品味一块变了质的糕饼。
“护的是哪门子斯文?”
风过回廊,吹得窗纸簌簌轻响。血书被压在旧注本旁。
孔怀贤没有立刻批复,也没有拍案大骂。他翻开手边一册孔家旧注,那是前朝先祖批注的《礼记·学记》。泛黄的纸页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。
“建国君民,教学为先。”
他又翻开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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