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于汴州凌汛,你能想到以工代赈,考虑周全,甚好。不过,征发春役需谨慎,要明确时限,不可延误农时,口粮务必足额发放,此事我会让工部、户部再议。至于那桩死刑案……”
她看了看李弘建议减刑的批注,沉默了片刻。李弘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你的仁悯之心,是好的。”武则天缓缓道,“然而,司法贵在公正、一贯。此案凶手杀人事实清楚,按律当斩。县令所谓‘情有可悯’,多为主观臆断,且死者已矣,无从对证。若因凶手年老、或邻里片面之词即行宽宥,则律法威严何在?日后类似案件,又当如何判决?司法一旦开了‘酌情’之口,且无明确标准,则易生冤滥,亦为胥吏上下其手留下空间。”
她看着儿子有些发白的脸,语气稍缓:“当然,若证据确凿,能证明死者确有重大过错,或凶手确有可矜之处,依法亦可上请,由刑部、大理寺详议,甚至上奏天听,由陛下或本宫最终裁定。但这需有确凿证据和法定程序,非凭一言‘情有可悯’即可轻纵。你明白吗?”
李弘默然,良久才低声道:“儿臣明白。是儿臣思虑不周,过于妇人之仁了。”
“非是妇人之仁,”武则天纠正道,“是仁德需与法度相济。为君者,心存仁念,自是美德。然施政决狱,需以法度为绳墨,以公正为准绳。否则,仁心可能成为祸乱之源。此事,你需再细思。”
“是。”李弘恭敬应道,背后却已渗出冷汗。他感到,母亲所展现的治国理政之道,犹如一座高峻而严酷的山峰,与他过去在经典和老师那里学到的、相对温和平坦的道路,迥然不同。他必须努力攀爬,适应这种高度和严寒,而这过程,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,甚至……有些畏惧。
离开延英殿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李弘坐在回东宫的步辇上,望着宫墙内逐渐黯淡的天空,心情复杂。他开始接触政务,开始了解这个庞大帝国运行的复杂肌理,也开始体会到母亲肩上担子的沉重,以及她那看似无限权威背后,所需的冰冷计算与铁腕决断。
他知道,这是身为储君必须经历的学习和磨砺。母亲在培养他,或许也在考验他。他想起父亲,那个缠绵病榻的皇帝,曾经也是英明果决的天可汗,如今却只能困守深宫。权力的滋味,究竟是怎样的?是像母亲此刻这般,一言可决千万人之命运,却也需承受千万人之重负?还是像父亲那般,拥有至高名位,却被病体和时势困缚,空余惆怅?
东宫的灯火已然在望。李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努力将那些纷乱的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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