麟德三年,深秋。
长安城的银杏叶已染作金黄,随风旋落,铺满宫道与坊市。然而,在这片象征着富贵与丰饶的金色之下,一股不安的暗流,正沿着皇城根、王府高墙、以及那些门庭渐显冷落的世家大宅,悄然涌动、汇聚。 这 股 暗 流 的 源 头, 不 再 仅 是 被 触 动 利 益 的 地 方 豪 强 或 失 意 官 员, 而 是 那 些 身 上 流 淌 着 高 祖、 太 宗 皇 帝 血 脉 的 李 唐 宗 室。**
荆王李元景的府邸,坐落在长安城东北隅的崇仁坊。
与魏王、吴王等当红亲王的府邸相比,荆王府显得有些门庭冷落。李元景,高祖李渊第六子,当今天子李治的六叔,在贞观朝便不甚得志,如今更是远离权力中心,只顶着个亲王虚衔,领着日渐“准时”却并无增额的禄米,在府中读书弈棋,看似与世无争。
但此刻,王府深处的暖阁内,却聚集了数位身份贵重的客人。除了主人荆王,还有 江 夏 王 李 道 宗( 太 宗 堂 弟, 名 将, 此 时 已 因 故 被 贬 官 闲 居)、 韩 王 李 元 嘉( 高 祖 第 十 一 子)、 霍 王 李 元 轨( 高 祖 第 十 四 子) 等。** 皆是李唐宗室中辈分较高、但眼下在朝中并无实权的亲王。他们屏退左右,只留一二绝对心腹在门外看守。
“ 六 哥( 荆 王 行 六), 这 口 气, 兄 弟 们 实 在 是 咽 不 下 去 了!” 韩王李元嘉年纪较轻,性子也急,率先开口,声音压抑着愤怒,“那转运使司的行文,你们都看到了吧?说什么‘为统一调度,彰显朝廷恩典’,从今岁起,各王府的禄米、绢帛、乃至年节赏赐,皆需先报转运使司核计,再由其下属仓场支拨!这、这成何体统!我李唐皇族,何时领自家米粮,还要看一个外臣衙门的脸色了?”
霍王李元轨叹了口气,他生性较为谨慎,但此刻也眉头紧锁:“ 岂 止 禄 米? 前日,我府上欲采买一批上好的并州铁炭以备过冬,往常都是遣人直接去相熟商户处采办。如今却被告知,凡大宗铁、炭交易,需有转运使司签发的‘特许凭由’,且价格需按官定,不得私相授受。折腾数日,方才办妥,价钱还贵了三成。下面庄子的管事也来诉苦,说新打的农具,须得去官定铺户,价钱既贵,货色还不及从前。”
“这还只是些细枝末节。” 一直沉默的江夏王李道宗缓缓开口。他虽因事被贬,但余威犹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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