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复着母亲和姐姐们可能早已注定的、黯淡无光的人生?
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种尖锐的不适,仿佛在为自己寻找借口。不,她立刻否定了这种“美化”。遗弃就是遗弃,伤害已然造成,任何事后的“可能性”推测都无法改变事实。她并不需要为他们开脱。但是,理解不等于原谅,分析不等于认同。或许,在思考“恩情”时,她可以尝试将“行为”与“结果”分开,将“施予者的境况”与“接受者的感受”分开。
对于施予者(亲生父母),他们的行为(遗弃)无疑是错误和令人心碎的,源于贫困、愚昧和无力,不值得歌颂,甚至需要批判。但那个行为所导致的客观结果(她被收养,改变了命运),对她这个接受者而言,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“契机”。而养父的出现和付出,则是将这个“契机”转化为真正“恩情”的关键。
或许,真正的恩情,并不在于给予的行为本身是否完美、是否足够,而在于这份给予,在接收者的生命历程中,最终激发、转化或促成了怎样的积极成长与价值实现。 养父的恩情,直接而光辉。而亲生父母那苦涩的“缘起”,虽然本身充满伤害,却间接地、以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,为她打开了通往养父、通往另一种命运的大门。这扇门开得如此残酷,但门后的风景,却因养父的恩情而变得壮丽。
这是一种非常复杂、甚至有些悖论的情感。感激养父的恩情,与对亲生父母的复杂感受(有怨,有遗憾,或许也有一丝基于生命本身的、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说的“谢意”?),可以并存吗?承认生恩的客观存在(给予生命),与谴责其养育责任的缺失,可以分开吗?
韩丽梅不知道。这似乎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、属于她个人的心灵谜题。但她感到,在耶路撒冷这厚重的历史与信仰氛围中,直面这个问题,本身就是一种疗愈。她不再试图立刻找到一个简单的情感答案(比如“只有养父是恩人”),而是允许这种复杂性存在,允许自己去探索、去辨析、去理解生命中各种“给予”与“接受”的幽微之处。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耶路撒冷的灯火点点亮起,勾勒出圣城神秘而庄严的轮廓。韩丽梅缓缓转身,沿着来路下山。她决定,是时候回去面对了。不是去寻求原谅或和解,而是去厘清,去看见,去给自己内心那个关于“恩情”的终极追问,一个属于自己的、平静的答案。她需要去见一见那位年迈的、或许早已忘记她模样的生父,也需要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北方村庄,在生母的坟前上一炷香。不是为了补偿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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