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这似乎清晰明了。
但,生恩呢?那对将她带到这个世上的男女,他们又算什么?
韩丽梅对亲生父母的记忆极其稀少而黯淡。仅有的一些碎片,来自福利院阿姨偶尔的唏嘘,以及自己长大后零星拼凑的信息:他们来自更北方的某个贫困农村,为了生儿子连续生了几个女儿,她是第三个。家里太穷,母亲身体不好,她生下来就体弱,看病要花钱。或许还有根深蒂固的、对女儿价值的轻蔑。于是,在一个寒冷的冬日,她被放在福利院门口,裹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,身上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和“求好心人收养”的纸条。
这就是全部。没有面孔,没有声音,没有温暖的怀抱,只有一个冰冷的、被遗弃的事实。
很长一段时间,尤其是少女时期和创业初期,每当夜深人静,或被现实打击得遍体鳞伤时,那种被遗弃的、根植于生命源头的寒冷和空洞感,会悄然袭来,啃噬她的心。她对那未曾谋面的父母,有过怨恨,有过不解,也有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卑微的渴望——渴望他们有一天会突然出现,带着愧疚和思念,告诉她,他们是不得已。但随着年龄增长,尤其是自己历经世事、见识了人间更多的无奈与复杂之后,那份尖锐的怨恨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她开始尝试去理解,在那个特定的时代、特定的地域、特定的极端贫困与观念桎梏下,那对年轻(或许当时也很年轻)的父母,做出那个决定时,是否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挣扎?留下她,或许一家人都活不下去;送走她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这算不算一种残酷的、扭曲的“恩”?给予她生命,却又无力承担这生命之重,于是选择放手,让她有机会被更好的人家收养——如果从结果来看,她确实因此遇到了养父,改变了命运。这算不算一种阴差阳错的、以剥夺为形式的“给予”?
韩丽梅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。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去“合理化”遗弃行为。不,那依然是遗弃,是伤害,是父母责任的缺失,这一点无可辩驳。但,在“恩情”的天平上,难道“生”本身,毫无分量吗?生命本身,这个来到世间、体验悲欢离合、创造价值、感受爱与被爱的机会,难道不是最根本的、无法被任何其他恩赐所替代的“礼物”吗?哪怕这份礼物,包装得如此简陋甚至残酷,哪怕赠送者自身都未曾真正理解这份礼物的价值。
生而不养,是罪,是债。但“生”本身,是否仍可视为一种恩?哪怕这恩,夹杂着太多的无奈、遗憾甚至伤害,像一块未经雕琢、棱角分明甚至带有瑕疵的粗粝原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