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光观察着他。见他干活虽然笨拙,但确实不惜力气,没有偷奸耍滑,眉头微微松了松。
这个小作坊,算上老板(姓赵,工人都叫他老赵头),一共也就五个人。除了老赵头,还有一个负责操作稍复杂机床的沉默老师傅,两个比***年轻些、但同样木讷寡言的工人。工作环境确实恶劣,空气中永远漂浮着金属粉尘和机油蒸汽,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需要大声喊叫才能交流。工作内容单调而繁重,搬运原材料、清理废料、操作简单的冲压或切割设备、给半成品去毛刺、打包……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个小时,下班后浑身酸痛,手上、胳膊上添满细小的伤口和油污,洗都洗不干净。
住宿条件也简陋到极点,就是厂房后面一排低矮的砖房,墙壁斑驳,窗户玻璃残缺不全,用塑料布钉着。大通铺上散发着霉味和汗味,被褥又薄又硬。但***已经很满足了。至少,有片瓦遮头,有张能躺下的铺位。
他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,沉默地承受着一切。他学得很慢,那些简单的操作,别人看一遍就会,他要反复练习很多次才能不出错。老赵头脾气不好,见他笨手笨脚,会骂几句“榆木疙瘩”、“白吃饭”,但骂归骂,并没有真的赶他走,反而会在吃饭时,多拨给他一点菜(虽然只是多点白菜帮子)。其他工友最初对他这个“新人”兼“有前科的人”也有些疏离和戒备,但看他干活实在,话又少,从不惹事,慢慢地,也就习惯了他在一旁沉默地劳作,偶尔也会在休息时,递给他一根廉价的香烟。
***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。他每天最早到车间,打扫卫生,检查机器是否缺油;最晚离开,把工具归位,清理干净自己负责区域的铁屑油污。他手上磨出的血泡,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渐渐结成了厚厚的老茧。他饭量很大,那顿清汤寡水的午饭,他总是吃得干干净净,连菜汤都不剩。晚上回到冰冷的宿舍,他累得几乎倒头就睡,但偶尔清醒的片刻,他会就着昏黄的灯光(电费是公摊的,大家都很省),翻开那本《电工基础》,用手指着上面的图,一个字一个字地,艰难地辨认、记忆。那些电路图、符号、公式,对他来说如同天书,但他固执地、一遍又一遍地看,试图将书上的内容,与白天在车间里看到的那些杂乱的电线、开关、电机联系起来。看不懂的地方,他就记在一个捡来的、皱巴巴的小本子上。
一个月后,发工资那天。老赵头把他叫到一边,递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,里面是一千八百块钱,都是旧票子。“点一点。这个月你活干得还行,没出岔子。下个月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