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养中心的日子,像一池表面波澜不惊、深处暗流早已平息的湖水,日复一日,按着既定程式缓慢流淌。王秀英的轮椅轨迹固定在房间、复健室、小花园三点一线,由专业的护工推行,准时,平稳,毫无意外。她的身体状况维持着那脆弱的稳定,说话依旧含糊,动作依旧迟缓,但脸上那种濒死前的灰败和绝望,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。她学会了在护工协助下,用那只尚有部分功能的手,笨拙地操作一台特制的平板电脑,上面是韩丽梅让人安装的、极其简单的程序,可以浏览放大的图片,听一些老歌和戏曲,甚至能通过点击,发出简单的、预先录好的语音,比如“水”、“疼”、“谢谢”。这让她与外界的单向交流,多了一点可怜的主动性。她对女儿们的探望,保持着那种沉默的、带着距离的接受,没有太多情绪起伏,只有在那双日益浑浊的眼睛里,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安心的神色。
张建国适应了康养中心的生活,或者说,他适应了任何一种无需自己做决定、只需被动接受安排的生活。他像一株被移植到精致花盆里的、早已失去生机的老盆景,沉默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,按时吃饭、吃药、在固定的时间去妻子房间呆坐半小时,然后回到自己那间同样整洁却毫无个人气息的房间,对着电视发呆,直到困倦袭来。女儿们的到来,会让他更显局促,但那份惶恐之下,似乎也沉淀出了一种认命般的安宁。他偶尔会对着窗外的花园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喃喃念叨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,或许是关于地里的庄稼,或许是关于早已拆掉的老屋,又或许,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。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、怯懦的平静。
新的平衡已然建立。一种以“理解”为基座,以“边界”为护栏,以“有限责任”为填充物的、奇异而稳定的家庭结构。没有温情脉脉的团聚,没有冰释前嫌的拥抱,只有定期探望、专业护理、财务支持,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对过往伤害的搁置与对现实处境的接受。这平衡冰冷、疏离,甚至有些残酷,但不可否认,它有效。它为每个人都留出了喘息的空间,避免了在过于紧密的距离中,那些陈年旧伤被反复撕扯、溃烂的可能。
转眼,中秋将至。这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,对这个刚刚建立起新型“平衡”的家庭而言,像一道无声的考题。韩丽梅提前一周,在只有姐妹俩的聊天群里,用一贯简洁的风格发了一条信息:“中秋,去康养中心。当晚回。礼物已备。”
没有询问,没有商量,只是通知。张艳红看着那条信息,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