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老茧,那是数十年灶台、田埂、缝纫机旁劳作留下的印记;她看见母亲脖颈和手臂上松弛的皮肤、深色的斑点,那是岁月和辛劳共同雕刻的勋章,也是生命走向衰败的无声宣告。当母亲因为吞咽困难,食物从嘴角溢出,弄脏了刚换的干净衣服时,张艳红不再只是皱皱眉,麻利地擦洗更换,她会在低头清理时,看见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羞窘和无力,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强硬,只有孩童般的无助。她的心,会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,泛起细密的疼。
她开始尝试着,在照料中加入一些“多余”的东西。
她会从医院外买来新鲜的、不带刺的黄瓜,切成极薄的片,在母亲清醒时,一片一片,轻轻地贴在母亲干裂起皮的嘴唇上,用那微凉清润的汁液,滋润那片焦渴。母亲起初会茫然地看着她,后来,那浑浊的眼中会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暖意,甚至会极其缓慢地、几不可察地,动一动嘴唇,仿佛在尝试汲取那一点清凉。
她会打开手机,播放一些老歌。不是她喜欢的流行乐,而是记忆中母亲年轻时哼唱过的、那些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革命歌曲或地方戏曲。旋律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,有些刺耳,有些过时。母亲大部分时间没有反应,但有一次,在播放到一首《红梅赞》时,张艳红注意到,母亲闭着的眼角,缓缓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。她没有去擦,只是将音量调得更低,让那熟悉的、或许承载着母亲某个遥远青春片段或情感记忆的旋律,在空气里低回。那一刻,她仿佛触摸到了母亲作为一个“人”而非仅仅是“母亲”的、被掩埋已久的某个侧面。
她还会在天气晴好的午后,征得护士同意后,和护工一起,费力地将母亲从病床挪到轮椅上,推到病房外狭小的、阳光能照到的走廊尽头。母亲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挪动时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副骨架的脆弱。她为母亲盖上薄毯,调整好坐姿,然后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。不说话,只是陪着,看窗外有限的天空,看楼下院子里稀疏的行人,看阳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。母亲有时会昏睡,有时会睁着眼,茫然地看着某个方向。但张艳红觉得,这比一直困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要好。至少,有光,有风,有属于外面世界的一点点声音和气息。
一次,母亲难得精神好一些,能含糊地说几个字。张艳红用棉签蘸了温水,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。母亲浑浊的眼睛望着她,看了很久,嘴唇翕动,费力地吐出两个字:“麻……烦……”
声音含糊不清,但张艳红听懂了。她说“麻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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