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母亲的态度,是一种近乎职业的、无可挑剔的“尽责”——该请的护工、该用的药、该做的检查、该联系的专家,一样不落,安排得井井有条,但情感上,她仿佛竖起了一道透明的、却绝对坚固的墙,将母亲的泪水、父亲的悲泣、妹妹的惶惑,都隔绝在外。那道墙的名字,或许就是“知道了”——我知道你的痛苦,你的忏悔,你的亏欠,但我拒绝被卷入,拒绝被定义,拒绝用“原谅”或“不原谅”来为这段关系做任何情感上的了结。
张建国在妻子那场忏悔后,更加沉默,也更加畏缩。他像一道无声的、日渐模糊的影子,只有在需要他递东西或换扶时,才会短暂地显现存在感。他偶尔会偷偷看大女儿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畏惧,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女儿此刻冰冷强大的陌生感。他一生仰望(或者说畏惧)妻子的强势,如今强势者轰然倒塌,露出脆弱的内里,而另一个更加冰冷、更难以捉摸的“强势”站了起来,这让他更加无所适从。
日子在压抑和等待中缓慢爬行。母亲的病情像一场拉锯战,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,能含糊地说几个词,能在搀扶下坐几分钟;坏的时候,高烧、感染、意识模糊,重新拉响警报。希望与绝望,像两只无形的手,轮流扼住每个人的喉咙。
一个黄昏,夕阳的余晖将病房染上一层暗金色的、近乎悲壮的光晕。王秀英又陷入了昏睡,呼吸微弱而平稳。张艳红刚和护工一起为她擦洗过,换了干净的床单。韩丽梅结束了又一个漫长的视频会议,合上笔记本电脑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。张建国蜷在角落的椅子上,似乎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病房里难得的安静。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母亲偶尔发出的、不规律的呼吸声。
韩丽梅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、属于小县城的稀疏灯火。她的背影在暮色中,显得格外挺拔,也格外孤寂。张艳红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看着姐姐的背影,忽然觉得,姐姐似乎比刚回来时,清瘦了一些,那永远挺直的脊背,也似乎承担着某种看不见的、极其沉重的分量。
不知过了多久,韩丽梅缓缓转过身。她没有看妹妹,也没有看父亲,目光落在了病床上昏睡的母亲脸上。夕阳最后的余光,正好落在王秀英瘦削的、蜡黄的脸上,勾勒出她高耸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。那张曾经精明厉害、写满了生活风霜和固执的脸,此刻在睡梦中,显得如此苍老、如此脆弱,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无助。
韩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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