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认出,眼前这个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、气势不凡的女人,是她的大女儿,韩丽梅。
然后,出乎所有人意料地,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里,迅速蓄积起浑浊的泪水。泪水并不多,却顺着她深陷的眼角,缓缓滑落,洇入花白的鬓角。她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破碎的气音。
韩丽梅的身体依旧坐得笔直,但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王秀英极其艰难地、试图移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。手指枯瘦,微微颤抖着,似乎想抬起来,却又无力地落下。她的目光,从韩丽梅的脸上,缓缓移开,极其缓慢地扫视着这间陌生的、布满仪器的病房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、恐惧,以及一种深切的、属于病人的无助。最后,她的目光又落回韩丽梅脸上,泪水流得更急了,那“嗬嗬”的气音,也变得更加清晰,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干裂的嘴唇间,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、气若游丝的音节:
“丽……梅……疼……我……怕……”
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韩丽梅听清了。
不是质问,不是抱怨,不是她预料中母亲醒来后可能会有的、任何形式的强硬或指责。而是“疼”,是“怕”。是两个最简单、最原始,也最脆弱的字眼。
那个在韩丽梅记忆里,永远挺直腰板、声如洪钟、将“强势”二字刻在骨子里、仿佛永远不知道疲惫和畏惧为何物的母亲,那个可以为了儿子牺牲女儿一切、并认为理所当然的母亲,那个永远用挑剔和不满来掩饰内心某种不安的母亲……此刻,躺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,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,流着泪,对她说:“疼……我怕……”
一直牢固竖立在韩丽梅心墙内外的、那个名为“王秀英”的、坚硬、冰冷、充满攻击性的形象,在这一瞬间,仿佛被这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哭腔的两个字,轻轻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裂缝后面露出的,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东西,而是一个褪去了所有强硬外壳的、苍老的、虚弱的、会喊疼、会害怕的……普通老人。
韩丽梅依旧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但她的目光,长久地、深深地,凝视着母亲那流泪的、充满恐惧和脆弱眼睛。那目光深处,似乎有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,在缓慢地、无声地松动、剥落。
护士走了进来,提醒探视时间到了。
韩丽梅缓缓站起身,动作依旧稳定。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泪流不止、眼神无助的母亲,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,也没有去擦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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