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空旷,也恢复了死寂。但这份死寂,与之前那种充满压迫感和争吵的死寂不同,它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气、只剩下冰冷余烬的死寂。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张家人留下的、属于长途跋涉的疲惫、市井的怨气和贪婪索取的灼热气息,混合着张艳红泪水滚落后带来的、微咸而绝望的湿润。
张艳红一动不动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在暴风雨中幸存却已布满裂痕的石膏像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濡湿了手背,在冰冷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,很快就变得冰凉。她没有去擦,也无力去擦。只是任由那些滚烫的液体涌出,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、几乎要爆裂开的痛苦、疲惫、委屈和深入骨髓的心寒,都随着这无声的宣泄,流淌出来一些。
但很快,那汹涌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出口,泪水渐渐止住,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更加沉重的麻木。她抬起手,指尖冰冷而僵硬,触碰了一下脸颊,触手是冰凉的湿意。电脑屏幕上,光标依旧在不耐烦地闪烁着,提醒着她那场“十五分钟后”的会议,提醒着她那些尚未完成的报告,提醒着她那个冰冷但必须维持的、属于“张经理”的身份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穿过喉咙,带着火辣辣的疼痛。她必须站起来,必须去面对。韩丽梅的“冷眼旁观”和公事公办的提醒,像一盆冰水,也像一根悬在头顶的细线,让她从崩溃的边缘,被硬生生拉回了现实。现实是,她还有工作,还有责任,还有一个不容有失的职位。她的个人世界或许正在崩塌,但属于“张艳红经理”的世界,不能停摆。
她挣扎着,试图集中精神,看向屏幕上的文档。然而,那些熟悉的数字、图表、文字,此刻都像是扭曲的、无法辨识的符号,在眼前晃动。父母那贪婪而狰狞的面孔,兄嫂那理所应当的索取,侄子那懵懂不安的眼神,还有韩丽梅那平静到冷酷的审视目光……各种画面、声音,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里翻涌、冲撞,让她头痛欲裂,根本无法思考。
就在这时,内线电话,突然响了。
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死寂,也让张艳红猛地一颤,如同惊弓之鸟。她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,几秒钟后,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,缓慢地伸出手,拿起听筒。
“张经理,请来我办公室一趟。现在。” 韩丽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平稳,清晰,没有任何情绪,甚至听不出是刚刚目睹了一场家庭闹剧后的语气。说完,不等张艳红任何回应,便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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