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咳嗽声,嘶哑,沉重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更显刻意的病态,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,如同钝锉刮过硬木,令人心头烦躁,更是一种无声的、却更加沉重的胁迫。那每一声咳嗽,都像是敲打在张艳红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,配合着父亲那“闭眼”前的最后“心愿”,将“不孝”和“逼死父亲”的罪名,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脊梁上。
母亲李桂兰那连珠炮般的索取清单,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像一群驱之不散的毒蜂——父亲的“顶级医疗”,全家在南城的“体面住房”,哥哥的“体面高薪”工作,嫂子和侄子的“优渥生活”……每一项,都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石头,从四面八方砸向她,要将她彻底掩埋,压垮,碾碎。
兄嫂那充满了贪婪、理所当然和隐隐怨恨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探针,在她身上反复逡巡,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以撬动的缝隙,任何一点可以榨取的价值。侄子强强那懵懂中带着不安和恐惧的眼神,则像一根细小的针,时不时刺一下她已经麻木的心,带来一丝微弱的、却更加令人无力的刺痛。
张艳红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,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没有血色,近乎透明。她挺直的脊背,在那些贪婪的目光和沉重的压力下,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,细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着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挺直的姿态,是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的最后尊严,是防止自己当场崩溃、瘫软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父母兄嫂那些尖锐的、充满索取和指责的话语,渐渐变得模糊、扭曲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又像是从遥远的水下传来,只剩下断续的、充满恶意的音节。眼前的面孔也开始晃动、重叠,那些熟悉的眉眼,此刻却扭曲成一张张贪婪的、陌生的、令她心生寒意的脸谱。
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伴随着胃部翻江倒海般的痉挛。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,喉咙发紧,呼吸困难。办公室里原本适宜的温度,此刻却让她觉得如坠冰窟,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指尖早已冰冷麻木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、不规则地跳动着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。
心力交瘁。
这个词,从未像此刻这般,如此具象,如此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。那不是身体的疲惫,那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、彻底的枯竭和荒芜。仿佛她这些年拼命汲取的阳光雨露,奋力生长的枝叶根系,都在这一刻,被名为“亲情”的藤蔓疯狂地、贪婪地、毫不留情地吸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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